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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棕色卷发的少年又来了。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次了。
“神父，请仁慈的圣子大人降福。准许罪人我告解。”
一如既往的开场白，没有任何变化。
“我的孩子，忏悔吧。圣子大人在听着。”
姜维用温柔的声音引导他。
“距离上一次告解到现在仅仅只过去了五天，我又再一次起了杀念，犯了重罪。神父，圣子大人会赦免如此罪孽深重的我吗？”
少年垂下眼，精致俊秀的面庞稚气未脱，有些婴儿肥的两颊更是为他增添了几分可爱，姜维估摸他至多只有十六岁，无论怎么看都是个讨喜的孩子。
他原本应还是天真懵懂的年龄，现在却因为紧蹙的眉头而显得格外忧郁。
这样愁容不展的模样并不适合他，姜维想。
“孩子，你并不用如此自责。和上次一样，虽然起了杀念，但身为圣子的信徒，你明白善恶，努力压抑住了心中的仇恨，什么都没有做对吗？”
“……不，神父。我只是没有勇气罢了。如果我是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或许早已砍下了司马昭的头颅。”
少年抬起头，与姜维对视，姜维看到了他眼中的挣扎与哀伤。
“他强迫你了吗？”
少年摇头。
“他说会等到我成年的时候，只剩下十天了，神父。我到底应该怎么办？几乎每一天，我都会梦见自己握着刀站在庭院里，满手是血。不知道是我自己的还是司马昭的。”
姜维惊讶于他的年龄竟然比自己推测的大上许多的同时，更忧心他的状况。
“上一次提出的报警方案，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我说过可以为你引荐夏侯警官，孩子。他是我的朋友，绝不会对你置之不理的。”
少年苦笑了一下，说道：
“神父，谢谢你。但是你可能不知道，司马昭的父亲司马懿已经资助了警局接近三百枚金币。警局的警长昨天还和他们父子二人一起在庄园共进晚餐。我不想连累你的朋友。”
“可是……”
“抱歉，神父。我不该把自己的难题抛给你，我今天只是来忏悔的。”
不等姜维反驳，少年便打断了他，念起了忏悔的祷词：
“高洁的圣子大人，求仁慈的您宽恕我的懦弱与无能。我从罪孽中诞生，在罪孽中成长，现在带着一颗悔恨的心来到您的面前，全心全意地忏悔。求您赦免我满身的恶行，不要再看我的罪过，将我的软弱尽数化为您的刚强，使我重新回到您的怀抱。与您同样慈悲、同样勇敢、同样圣洁。圣子大人，愿您赐我今后平静、不再堕入诱惑的生活。阿门。”
姜维听着少年虔诚的话语，只得伸出手在他的额头、双唇以及胸前画出一个十字。
“圣子大人已经赦免了你的罪，阿门。平安地去吧，孩子。”
“感谢圣子大人。感谢你，神父。”
少年说罢转身，离开了告解亭。
姜维望着他落寞的背影和沉重的步伐，心情无比复杂。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他一步，自己动了起来，悄悄跟在了少年身后。


今年是姜维成为这座小镇神父的第十年，他是教会收养的孤儿。
这是一座临海的富裕城镇，老神父是在海边捡到他的。据说当时他的襁褓里裹着一本圣经，于是对方坚信他是圣子大人派来的使者。
而姜维也确实从小就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天赋，他似乎天生就会诵经和弥撒，对圣子的崇敬也远超其他神职者。整个教会，都清楚下一任神父非他莫属，所以无论是修女还是教士都尽心竭力地照顾他。
可以说，姜维的童年就是在万千宠爱和海风吹拂下度过的。
而到了他成年礼的那一天，老神父果然将职位交付给了刚刚年满十八岁的他，自己光荣退休享受晚年生活去了，让他成为了历代最年轻的神父。
转眼就过去了十年，十年间里他认真遵从圣子大人的指示，坚持主持弥撒与祝福婚配，聆听了无数告解。
在这间告解亭里来过偷盗者、妓女、虐待父亲的农场主，甚至还有滥杀无辜的杀人魔……各式各样的人，在这里忏悔他们各不相同的罪。
姜维一直是一个合格的神父。
他始终秉持着自己的原则。
不管是如何恶贯满盈的人，只要踏进了这间告解亭，他就不再拥有其他身份，此刻仅仅只是圣子大人迷途的孩子而已。而同时，他需要做的也只是倾听他们的忏悔，然后代替圣子大人赦免他们的罪过。
这是圣子大人委派给他的任务。
没错，老神父的话并不是臆想，姜维的确就是圣子的使者。
姜维五岁的时候，在梦中谛听到了圣子的启示。圣子大人为了成为全知全能的神明即将遭受苦难，陷入沉睡。
慈爱的圣子无法弃崇敬他的信徒于不顾，于是委托姜维到人间来，代替他宽慰和守护他的孩子们，这同时也是对姜维作为神的仆人的一次考验。等圣子大人历完劫数，化身全能之神的时候就会重新赐予他圣体，让他重归神的座下。
所以姜维很清楚他的职责是什么。他并不属于这里，只是为了完成圣子大人的指示而存在于此。
倾听和宽恕信徒们的罪过是他的义务。
但当他们离开这座教堂之时，一切就都与他无关。他不想窥探任何人的生活，与之产生不必要的联系。
因为二十三年来，他所等待的只有圣子大人的归来，其余诸般皆不被他放在心上。
但面对那个棕发的少年，姜维却每一次都无法像往常一样，只作为一个旁观者，单纯聆听对方的罪过。


少年名叫钟会，教名为士季。
三个月前他第一次到这里望弥撒，那是姜维和他的初见。
姜维一眼便瞥见了这张陌生的脸。
这个小镇的人口算不上多，但却几乎人人都是圣子大人的信徒。姜维记得镇上所有人的模样，哪怕只是偶然路过的旅客，他也全部都记得。这并非刻意为之，而是圣子大人赐予了他过目不望的能力。
白皙的皮肤、细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和殷红却不显艳俗的唇色，以及澄澈透明、让人心生怜爱的双瞳。
如此美丽，诱人沉沦。
这仿佛是被圣子大人亲吻过的面庞，让姜维立刻联想到了曾经被圣子大人选中的约瑟大人*。
而他的遭遇也与约瑟大人极为相似，这是后话。
总之一向心如止水的姜维，第一次感觉自己心跳漏了一拍，竟在洒圣水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愿圣子大人保佑你，神父先生，您的身体是否还万安？”
弥撒结束后，少年来到他的面前，眼中满是担忧。
“我很好，孩子。为什么这么问？”
姜维十分惊讶。
“洒圣水时，我看见神父先生似乎不太舒服的样子，所以有些担心，便来问问。看来应当是我看错了，您没事就好。”
姜维诧异于对方的心细，有些心虚。赶紧转移话题道：
“谢谢你的关心，孩子。你是第一次来教会？”
“是的，神父先生，我叫钟会，刚刚搬到这里，还不太熟悉。您可以叫我士季。”
“士季吗？真是不错的名字。是圣子大人赐予你的吗？”
被夸奖的少年露出纯真的笑容，答道：
“是的，圣子大人……”
“士季，好了没有！我们能走了吗？真不知道你为什么就这么喜欢这种地方……”
可惜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了。
“……好了，我马上就来。”
姜维见少年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瞬间变得低落的愁容，他缓了缓，勉强扯出一个微笑，礼貌地对姜维说：
“抱歉，神父先生，我该回去了。下次我会再来的。”
“愿圣子大人保佑你，士季。教会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随时欢迎你再来。”
“谢谢你，神父先生。”
姜维原本想要将那个无礼的男人轰出去，却顾及到少年的情绪，没有发作。
他看见男人牵住少年的手，亲密地和他说话。而少年明明十分抗拒却不得不装出一副迎合的样子。
姜维二十八年来，首次对除了圣子大人以外的人，产生了兴趣。
为什么他不反抗？那个男人是谁？和他是什么关系？这些问题一直盘旋在姜维脑海之中，挥之不去，让稳重的神父感到烦躁。
下一次他一定要问清楚。
姜维在心中下定了决心。


而等再一次见到少年，已经是这个月月初的事了。
他裹着头巾来到告解亭，姜维险些没有认出来。直到钟会取下头巾，露出那张本该完美无瑕的脸。
“士季？你怎么了？”
姜维看见他青肿的嘴角，愕然道。
“……我没事，神父先生，我想要告解，可以吗？”
钟会大概是不想让人看到他的伤口，用头巾裹住了下巴，试图遮掩。
“当然可以。”
姜维看出了他的顾忌，没有再问。恢复了平常冷静的模样，开始聆听他的告解。
……


姜维从这一天开始，了解到了少年的事。
钟会原本是钟繇男爵家的幺子，虽然家族已经逐渐没落，远不如前几代富有，但好歹还是贵族身份。而且钟会是父亲七十四岁才得来的孩子，也是他最宠爱的妻子为他生下的唯一的骨肉，所以钟繇从小就对他偏爱有加。
他和姜维一样，天赋异禀。无师自通，从小就会诵经和弥撒，是圣子大人忠实的信徒。
他的父亲十分惊喜，即使并不富裕，却还是咬牙将他送进了当地最好的神学院，盼望他日后能够成为主教，出人头地，重新为家族带来荣光。而这一行为也引来了他哥哥钟毓的嫉妒。
好景不长，钟繇男爵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他最终还是没有等到钟会长大成人，便撒手人寰了。
钟毓继承了父亲的爵位，当时家中已经捉襟见肘，钟会自知哥哥不可能再为自己支付昂贵的学费，自觉地去学校办理了退学手续。
虽然很遗憾，但只要保持着一颗崇敬圣子大人的心，不管身在何处，圣子大人都会注视着自己。钟会如此坚信着。
他感受得到哥哥对他的不喜，他不怪对方。他知道父亲留下的赤字，让钟毓压力很大。于是钟会为了补贴家用，做起了神学院同学的家庭教师。他不会做重活儿，可成绩却是一等一的好，虽然可能会有些辛苦，但贵族们大多出手大方，相信很快就能补上家里的空缺，到时候也就可以缓和自己和哥哥的关系了。
钟会每每想到这些，就觉得全身又充满了干劲。他总是很乐观的。
只是，世界从来不会因为你对它温柔相待而回赠你同样的温柔。
现实往往是残酷无情的。
某一天，钟会照常备完课回到家中。
“士季，回来了？快过来。”
钟毓热情地招呼他，近来因为钟会将工作的报酬全数上交，所以哥哥对他的态度好了许多。不过这么亲密，还是头一回。他有点疑惑，但还是开心占了大头，毕竟当时他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孩子而已。
“怎么了？哥。”
“你看谁来了。”
钟会跟着钟毓来到客厅，一个高大的男人正笑嘻嘻地看着他。
“士季，好久不见。”
这就是钟会噩梦的开始。
男人名叫司马昭，比他大五岁，算是他的儿时玩伴。
之所以用算是这个词，是因为他并不是贵族，司马家是富商。尽管家庭殷实，大概是比他们家有钱多了。但阶级始终是无法跨越的高山。
而最重要的是，钟会其实不太喜欢他。
不是因为身份，而是司马昭从小看他的眼神就很奇怪。简直就像是蛇看猎物时的目光一样，钟会无法具体地说出有什么不对劲，但总之就是感觉十分不舒服。
后来他开始在神学院学习，在家的时间就变少了。他的有意疏远，再加上司马家的生意也时常需要到各地奔走，二人的关系就慢慢淡了。没想到，今天会在家里再次碰见。
“好久不见，昭哥。”
钟会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士季，昭最近也成为了圣子大人的信徒。”
“！”
钟会很惊讶，他记得司马昭小时候从不相信圣子大人的存在，还经常嘲笑他。这也是他讨厌对方的原因之一。
“真的吗？”
“是啊，士季。圣子大人赐予了我新的名字。你以后可以叫我子上。”
“很适合你。”
钟会由衷地说，他总是很开心有人能谛听到圣子大人的启示，连带着对司马昭的印象也好了不少。
“所以呢，士季。昭想聘请你做他的家庭教师教他神学。你看你现在来回跑好几家，也挺辛苦的不是吗？昭的话，他说会为你准备一间房间供你休息。当然休日和节日你都可以回家。”
钟毓高兴地对他说道。
“啊？可是这……”
钟会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弄懵了，下意识地想拒绝。
可钟毓拉住了他的手，用眼神示意他，赶快答应。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工作的。”
钟会不想让他和钟毓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关系重新降至冰点，而且这也确实减轻了他的负担，所以钟会最终选择了顺从。
“太好了！士季，以后就麻烦你啦！”
司马昭开心地握住他的另一只手。
钟会觉得对方在摩挲他的掌心，但抬头看见的是司马昭一脸真诚的笑容。
是错觉吗？应该是自己太敏感了吧。
“嗯，不用客气，子上。”
他甩甩脑袋，将复杂的想法抛诸脑后，答应道。

最初，司马昭还是装了一段时间。
他给钟会准备了最豪华的房间和最顶级的餐食，钟会知道这是自己在家绝对无法享受的待遇。
只是他不明白，明明是聘请自己来做家庭教师的，司马昭对神学课程却总是兴致缺缺。
“因为我不如士季聪明，很难领会到圣经的话啊。”
他每次都这么说。
钟会也就只当他和自己那些同学一样，缺乏耐心。还鼓励他，圣子大人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只要努力，迟早有一天能够参悟圣意的。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一天天过去。
直到圣日来临。
钟会准备去教堂望弥撒，顺便回家一趟。
却遭到了司马昭的强烈反对。
“你不能离开这里，士季。”
“为什么？”
“我今天有工作，不能陪你回去。过几天好吗？”
钟会觉得莫名其妙。
“我不需要你陪我，我不是小孩子，子上。今天是圣子大人的诞日，我必须……”
“圣子大人！圣子大人！你如果不是小孩子，就不要一天到晚把不存在的东西挂在嘴上！钟会！”
司马昭烦躁地看了看时间，他今天有很重要生意要谈，没空再哄着钟会。
“……”
钟会瞪大双眼，震惊地看向对方。
“你怎么可以对圣子大人如此不敬？你果然不是真心要学习圣经的，我也不会再教授一个不是信徒的人。我要走了，酬劳你也不用付了，就当做是我这十几天的餐食和住宿费。”
钟会失望地迈步转身，而司马昭一把拉住了他。
“你哪儿都别想去，乖乖给我在家待着。士季，我为了你取了个这么蠢的名字，还每天听你讲那些毫无意义的蠢话，我从没有这么耐心过，你该知足了，听话一点。”
司马昭把他关进了房间，叫来了仆人，让他们好好看着钟会。
自己则套上外衣，离开了庄园。
任凭身传来怎样愤怒的叫喊，他都不予理会，一次也没有回过头。

后来，钟会才知道。
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存在什么聘请家庭教师，他被他的哥哥以五千金币的价格卖给了司马昭。严格意义上来说，他现在是司马昭的奴隶。
不过对方显然没打算让他真的去做奴隶要做的脏活儿累活儿。
司马昭其实对他很不错，永远会给他准备最美丽的衣服、首饰，把他打扮成一个真正贵族的模样，然后亲密地搂住他，对他诉说爱意。
可这才是钟会最无法接受的事情。
众所周知，神的仆人必须一生都是纯洁的处子之身。
钟会虽然清楚自己放弃了学业，肯定是成为不了主教了。但是只要能服侍圣子大人，他不在乎职位的高低。他早已决定替家里还完债务以后，就去教会，哪怕只是做一名普通的修士，也要守候在他最崇敬的圣子大人身旁。
而现在所有理想都悉数化作了泡影。


司马昭知道圣律十诫，第一诫便是禁止信徒自杀。
自杀是不依靠、不相信圣子大人的行为，代表着对圣子彻底的失望与绝望，是重罪中的重罪。自杀者的灵魂将堕入地狱，再也得不到救赎，圣子大人也永远不会宽恕他。
司马昭抓住了钟会信仰中的弱点，完全不担心他这样狂热的信徒会自我了结。心安理得地将他禁锢在了身边。
钟会反抗过、挣扎过、逃跑过，但换来的只有更严密的看守。
渐渐地他已经麻木了，没有了抗争的力气。
反而如果他听话一点，司马昭就会相对给他多一点的自由，至少不会阻止他节日去教堂望弥撒。为此，钟会甚至偶尔会去讨好对方。
三个月前，司马昭为了新的生意。带他搬到了这座小镇，并且在这个月到来的时候告诉他，将在这里替他举行十八岁的成人礼，以及婚礼。
这成为了压死钟会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再一次疯狂地挣扎了起来，而司马昭在与他拉扯的过程中失手打了他。
“士季，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你听话一点好吗？我对你的心意你难道感受不到吗？”
“……”
事后对方为了表示歉意，允许他这个月自由地出入教堂。
身心俱疲、不知如何是好的钟会，选择了向圣子大人求助。
这，便是一切的开端。


*约瑟是雅各与拉结所生第十一子，因得其父偏爱（约瑟是他年老时生的，并且是他所爱之妻所生的第一子）而遭众弟兄嫉恨，在17岁时被众兄卖用计将其卖掉当奴隶，而后埃及官僚波提乏买走，看其聪明伶俐就任命为管家。后被带到埃及。因给埃及法老释梦得到重用，被任为宰相。任职期间埃及仓满粮足。后因其故乡迦南遇饥荒，与前来埃及买粮的弟兄相认和解，并接其父前往埃及。与其兄弟一起被视为以色列十二列祖之一。
↑百度百科抄的。

TBC。

姜维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比钟会的遭遇更为悲惨的事迹，他在告解亭听过没有十件也有八件了。
他会同情他们的境况，但也仅此而已。
作为神最忠实的仆人，姜维知道服侍圣子大人才是他永恒的使命。至于拯救苍生，并不属于他的任务范围之内。就算是作为圣子的代理，他的义务也只有倾听罢了。
人类须得经历诸般苦难，最后的结局也只能由他们自己书写，连圣子大人也不能轻易插手。更何况是他。
姜维很早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尽职地扮演着他需要扮演的角色，完成他该完成的任务，静待圣子大人的苏醒。
可钟会的出现打破了他的平静，他们之前不过堪堪见过三次，但每一次都让一向冷静自持的姜维乱了心绪。
这一次更是做出了尾随的举动，这显然不是一个神父应有的行为，甚至已经超出了常人的合理范畴之内。
我只是担心他的安危，毕竟像这样忠实的信徒，我有义务替圣子大人守护他。
姜维用漏洞百出的谎言在心底替自己开脱。

钟会回到庄园，司马昭正坐在大厅中，表情晦暗不明。
他想无视对方直径回自己的房间，但司马昭叫住了他。
“士季，你去哪儿了？”
司马昭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教堂。”
钟会简短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又去向你的圣子大人祷告了？”
司马昭冷笑一声，走到他面前。
“求他显灵让我放过你？怎么样？他答应了吗？”
“……”
钟会不想理会对方的嘲弄，将头撇向了一边。
“我在问你话，钟会。”
司马昭捏住钟会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你为什么总是感受不到我对你的爱呢？”
司马昭力气不小，钟会被他捏得生疼，白皙嫩滑的皮肤霎时出现了红痕，让人心生怜惜，但钟会仰头看向他的眼神却充满了愤恨。
这惹怒了本就在气头上的司马昭，他口不择言地骂道：
“你对我永远就是这种态度是吗？你装什么贞洁烈女？钟会！上次在教堂里对着那个黑头发的神父你怎么不是这种表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天天往哪儿跑！你去勾引他了是不是？他操你了吗？你们在教堂里做了？在你最爱的圣子面前？嗯？婊子。”
“……”
钟会已经习惯了对方的污言秽语，司马昭总是一发怒就会这样，尤其喜欢用他崇敬的圣子大人来侮辱他。钟会最初难以置信、愤怒不已，而到现在几乎已经麻木得无动于衷了。
他再看向司马昭的眼神连怨怼都没有了，钟会用沉默表达了自己对对方的不屑。
而这样的态度更加激怒了司马昭。
“我叫你说话！”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了钟会脸上，他的嘴角顿时渗出了鲜血，右颊也迅速肿了起来。原本小巧精致的面庞变得有些惨不忍睹。
钟会一点儿也不意外，这已经不是司马昭第一次打他了。
他仿佛感觉不到痛楚，面无波澜地问道：
“够了吗？还要不要再多打几下？”
司马昭看见钟会受伤的右脸，愣在了原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知所措。这不是他的本意…他没想伤害士季……他只是……只是太爱他了。
钟会见对方不说话，转身准备离去，司马昭却从背后抱住了他。
“不……对不起…对不起……士季！我不是故意的……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你知道的，士季…我太爱你了……所以才会……对不起，对不起……你骂我吧！或者打我……就是不要离开我好吗？”
又是这样，司马昭每次动完手又会像现在这样跟他道歉，告诉自己他有多么地爱自己。
钟会不知道这是否是司马昭囚禁自己之前在其他人身上惯用的手段，让他们一边恨他又一边不可自拔地爱上他。
但这招对自己无效，他的心里始终只有他的信仰。他从没有爱过司马昭，自然也就不会被这种斯德哥尔摩式的伎俩所迷惑。
他恨司马昭，也厌倦了陪他演这情深似海的戏码。对方所谓的爱，于他而言，只是一种折磨。
钟会掰开司马昭的手，转过头注视着对方，认真地说：
“我永远都不会爱上你的，司马昭。”
决绝的话语似乎刺痛了司马昭的心，他低下头低吟道：
“你太绝情了，士季。”
钟会不语，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相反，他才是那个可怜的受害者。
钟会不愿再多说什么，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只是司马昭的一厢情愿。弄到如今这个局面，也是对方一手造成的，他希望司马昭能够静下来好好想想，不要再继续这个错误了。
钟会转身，想给对方留一些独处的时间，来思考他们之间的问题。
却没想到司马昭像疯了一样将他整个人抱起，冷声道：
“士季，我的耐心已经被你耗尽了。我想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和难忘的成人礼，才一直忍到了现在，可惜你不要。”
司马昭说着把钟会抱到了主厅的沙发上压住，手开始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摸索。
“你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钟会惊恐不已。他拼命挣扎起来，但纤细的身躯根本不是强壮的司马昭的对手。
钟会这时候才发现，偌大的主厅只剩他们二人。司马家所有的仆人们统统不知所踪，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计划。
“士季，我会很温柔的。”
司马昭附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钟会再也抑制不住厌恶之情，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对方推开。
司马昭没想到他的反应如此激烈，一不留神居然还真让他挣扎开来。
不过，没等钟会跑两步，就又被重新抓了回来。司马昭也不生气，表情好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带着十分的宠溺，说道：
“别闹了，士季。”
一刹那，巨大的恐惧笼罩住了钟会。
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自己将要面临什么——失去处子之身，失去侍奉圣子大人的资格。
据说人在极度惊恐下，会丧失对身体的掌控权。意识退居二线，由本能选出最佳的应对方案。
钟会原本是不相信这个说法的。
直到他听到“哗啦哗啦”瓷器碎掉的声音。
再等到他的意识回笼时，司马昭已经应声倒下，而他的手上还残留着对方温热的血液。


姜维起先其实挺后悔自己不过脑子的行动的。
他跟着钟会来到对方和司马昭的庄园前，眼见着少年踏进那扇漆黑的大门。
他无力阻止，因为没有立场阻止。
他和钟会毫无关系，甚至连朋友也算不上。况且尾随未成年这件事，不论有什么理由，说出来还是感觉很变态。
姜维站在门外想，自己到底是来干嘛的？为什么每次遇到和钟会相关的事，他的理智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吹得七摇八摆，找不到方向。这一点也不像他。
但是五分钟后，姜维无比庆幸他在今天选择了跟踪钟会。
或许这就是上天的指引。
门内先是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随后是重物落地的响动。
姜维的心倏然揪紧了，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立场身份，决心今天一定要从司马昭手里带走钟会。不管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他绝不让那个纯洁的少年再受到任何一点点伤害。
姜维一脚踢开结实的铁门，宛如为了拯救公主去击杀恶龙的勇者一般勇敢无畏。
而房门后的景象，却让他惊呆了。
只见司马昭面目狰狞地倒在了血泊之中，周围是碎掉的瓷器残躯，昂贵的地毯被鲜血染红了大半，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这里刚刚发生了一起怎样的惨案。
“士季……”
少年衣衫不整的蜷缩在角落，听到有人唤他的名字，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颤抖着抬起了头，发现对象是自己后，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唇色苍白地开口道：
“神父先生……我果然还是被圣子大人抛弃了啊。”
初次和钟会见面时，姜维觉得他的眼中蕴藏着星辰万千，繁星在他的眸中闪烁，熠熠生辉，让人不自觉被吸引。
而此刻姜维感受到所有的星光似乎都熄灭了，他的眼中剩下的只有衰败与颓唐。
姜维的心这次不光是被人揪紧了，简直像是要被狠狠捏碎了。
“圣子大人绝不会抛弃你的。”
即使真是如此，我也会代替圣子大人保护你。
姜维在心中说道。

钟会来不及思考姜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是，他唯独最不想让对方看见如此肮脏的自己。
圣子大人，您在看着无能的我是吗？透过神父先生的双眼，清楚地看着我满身的罪过。我让您失望了吗？
钟会闭上双眼，强烈的绝望向他袭来。不管神父先生是要先代替圣子大人斥责他还是立马报警，他都不在乎了。
辜负了圣子大人的期待，这是他应得的惩罚。
然而预想的怒骂却迟迟没有降临。
钟会听到异样的响动，睁开眼。发现姜维已经关上了大门，正在屋内翻箱倒柜。
“神父先生……？”
姜维把抽屉里的珠宝金币尽数取出，又推倒了几个烛台砸在地上。
“士季，去换一件干净的衣服。然后找一块黑布把脏衣服包起来，注意不要让血沾到其他地方……不，沾到了也没关系。只是记得把房间弄得越乱越好，再把值钱的东西都拿上。”
神父先生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明了，但是它们组合在一起，钟会却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您在说什么……”
姜维见他一脸懵然莫解，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他面前。捧起他的脸，温柔地说：
“是圣子大人派我来帮助你的，士季。”
钟会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热泪盈满了眼眶，他啜泣道：
“圣子大人他……”
“是的，他绝没有抛弃你。所以，照我刚刚说的去做知道吗？这座庄园一共有多间房间？”
“……加上仆人的房间，一共有七间。”
“好，除了仆人的房间，我会去处理三间，剩下两间你先去把它们都弄乱，最后再去自己的房间换衣服。尽量挑小巧贵重的东西带到客厅，我在这里等你。”
姜维冷静地向钟会下达指令。
“动作要快，明白吗？”
钟会看见对方深邃而坚毅的眼眸，突然觉得格外安心，他亦回以对方一个坚定的眼神，郑重地点了点头。


姜维将钟会带到了教堂后面的森林，这是一片属于教会的荒坟。埋葬着一些孤苦老人、或是没有家人的异乡人，平时都是姜维在打理。
他找了块空地，先将钟会换下的带血衣物烧了个干净。随后拿起一旁的铁锹，将从司马昭庄园带回的金币珠宝全部埋进了土里。
做完这一切的姜维，转头看向一旁垂着眼的少年，心疼地抚上他红肿的右颊。
“疼吗？”
钟会只是摇头。
姜维也不再多言，牵住他的手，重新回到了告解亭。
“哐当。”
姜维将告解座砸出一个凹陷。
钟会被他粗鲁的动作吓了一跳，惊呼道：
“您在做什么！神父先生！”
告解亭是圣子大人聆听世人苦难的圣地，怎么能够蓄意破坏……
而姜维却低下头，与他对视。说道：
“听着，士季。你脸上的伤，是今天在这里告解的时候，不小心摔在告解座上留下的。你从午后来到这里，一直在向我告解，不曾离开。知道吗？”
“神父先生……我……”
钟会明白了姜维的意思，脸色一变，支支吾吾了起来。
“我说过，圣子大人绝没有抛弃你。他为有你这样忠实的信徒而感到骄傲，所以他不会放任你承受不该承受的痛苦。司马昭的死，是他对圣子大人不敬降下的天罚，与你没有关系。”
“可是……”
“没有可是。士季，你不想侍奉在圣子大人身边吗？现在没有人能束缚你了。你可以留在这里，我会教你神学，好吗？”
“……谢谢你……神父先生。”
钟会再也法遏制夺眶而出的泪水，扑进了姜维怀里。
姜维紧紧抱住怀中的人，一边抚摸他柔软的卷发以示安抚，一边叮嘱道：
“警局的人可能很快就会发现司马昭的尸体，最迟不会超过明天就会传唤你。你要记得，无论他们怎么说，你只要坚持一点，你没有离开过教堂。我会替你作证。”
“……我知道了。”
狭窄的告解亭内，纯洁的白衣少年牢牢抱住身着黑袍的神职者，仿佛抓住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夏侯霸的到来，比姜维预想的还要更早。
“姜神父，好久不见啊！”
好友笑意吟吟地跨进教堂，跟姜维打招呼。
“仲权？你怎么来了？”
姜维佯装惊讶，打趣道：
“我知道了，最近又作孽了，过来忏悔的是吧？说吧，犯了什么事儿，我看圣子大人能不能承受得住。”
“去去去，我有正事儿！”
夏侯霸一拳捶在他的胸口。
“你除了来我们教会蹭饭，能有什么正事儿……难道是，警局那边出事了？”
夏侯霸收起笑容，点了点头。问道：
“伯约，镇上那个姓司马的酒商你认识吗？”
“新搬来那个……？倒是见过几次，名字好像是叫司马昭来着？不是很熟，跟他一起住的那个少年倒是最近经常来教会。”
“他死了。”
“什么？！”
姜维吃惊地瞪大了双眼。
“你说和他一起住的那个少年经常来这里？”
夏侯霸没有解释，反而向姜维发问。
“是的，他今天也来告解了。那孩子，挺可怜的。在告解室忏悔了一下午，最后我看他身体实在扛不住了，就让他到我的房间里休息去了。”
姜维露出怜悯的神情。
“他现在在这里？”
“是的，你要传唤他吗？他才刚刚躺下，真是个可怜的孩子。我去帮你叫醒他吧。”
“……伯约，你好像对他很上心？这可不像一贯冷漠的姜神父的作风啊。”
姜维身形一顿，夏侯霸太敏锐了。
“因为那孩子的神学天赋，可能比我更高，我很想让他做我的接班人。”
他的这个回答让夏侯霸颇受震撼，对方下意识反驳道：
“你开玩笑的吧？”
“你见了他就知道了。”
姜维说罢，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他努力忽略身后探究的目光。


“士季，警局的人来了。”
姜维走进房间，对躺在床上的少年说道。
“神父……我果然还是，应该赎罪……”
钟会坐起身来，挣扎地呢喃道。
“我说了那是司马昭罪有应得。”
姜维俯下身，用额头贴住少年的额头。
“况且，我也协助了你逃跑，我们是共犯。如果你招供，那我也免除不了牢狱之灾。你想那样吗？士季。”
“不！神父先生是为了我才……！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没用的，警察不会听的。你忘了教堂后面的森林还埋着司马家的金币吗？到时候，他们只会判定是我们为了钱合谋杀人。”
“怎么会这样……”
少年无措地看着他。
“所以，现在只有一个方法。你绝对不能认罪，士季。只有让警察判定是路过起了贪念的盗匪杀了司马昭，这样你才可以重获自由，我也不用入狱，明白吗？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留在这里侍奉圣子大人。”
姜维握紧了他的手。
“我明白了。”
钟会踌躇的目光再次变得坚定。
姜维见状松开了他，替他披上外衣。说道：
“仲权很机警，我了解他。所以你尽量不要说谎，你不用掩饰对司马昭的仇恨和厌恶，反正他也肯定会从其他仆人嘴里了解到你们之间的关系的。听到司马昭死讯的时候，你要表现得既诧异又欣喜。还是那句话，就算他们怀疑你，你也不要露怯，只坚持一件事情，就是我们俩一直在一起。能做到吗？”
钟会站起身来，仰视姜维，神情庄严地说：
“我能做到，神父先生。”
“好。”
十指相扣，他们都感受到了彼此的决心。

TBC。

姜维对钟会的审问十分忧心。
他不知道对方是否能承受得住自己好友的各种询问。
少年湿漉漉的双眼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纯洁的像一张白纸，如果不是司马昭那个人渣，他本该是继续待在温室里，被人悉心照料的玫瑰。
想到这里，姜维不自觉握紧了拳头。要是他早一点碰到士季就好了。
审讯室外来回踱步的神父，还没有意识到这种过界的关心显然已经超出了正常的欣赏之情。


而钟会的审讯却异常顺利。
他们分开被传讯，当姜维坐到夏侯霸面前时。他感受到之前在教堂里还满腹狐疑的好友，此刻好像已经认定他们和案子并无瓜葛。
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
“伯约，凶手在翻找司马昭房间珠宝的时候，撕坏了几份奴隶契约，其中就有士季的。你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司马昭挺会藏的，他找了半天。
“是吗？”
但他还是装作毫不知情地反问。
“嗯，之前你说教会会收留他是吗？……太可怜了那孩子……唉……”
夏侯霸叹了口气，同情地说道。
“当然，我说过我会培养士季做我的接班人。你不用操心。”
姜维很惊讶，他没想到夏侯霸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是士季表现得相当不错吗？还是……
姜维其实知道钟会身上好像有股天生让人想要去亲近的魔力。尤其是那没有一丝杂质的双眸，能激起人强烈的保护欲，他自己就是其中之一。但好友亲密的关心，还是让他颇为不爽。
“那就好，你带士季回去吧，他该累坏了。”
夏侯霸没有听出姜维语气里的不满，继续不吝啬他的关心。
如果不是为了应付你，他也不用这么累。
姜维转身，腹诽道。
名为嫉妒的感情在他的心底滋生。
只是当姜维走出审讯室，原本垂着头、眉头紧皱的少年，顿时“噔噔噔”地快步跑到他身旁：
“神父先生！”
澄澈的眼眸内满是关心，姜维立刻感觉自己所有负面的情绪都被抚平了。他摸摸少年棕色的卷发，温柔地说：
“没事了，我们回家。”
他没有说教会，而是用了“家”这个词。
二十八年来，姜维自己都不曾把教堂当做过家。于他而言，那只是一个栖身之所。因为他明白，自己迟早是要回到圣子大人身边的，所以，他从不投入过多的感情。他觉得人类对于“家”的定义有些太过沉重，他不太能理解。
但是现在，他却想要给少年一个家。连同那些沉重的感情一起，好将他们两人牢牢绑在一起。
“嗯！”
少年和他对“家”的定义好像完全不同，也许在对方心中这是幸福与温馨的代名词。
所以才如此高兴地答应道。
姜维牵起少年的手，将他带在身后，钟会乖巧地任由他动作。
月光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司马昭的案件最后被定性为“偷盗杀人”，凶手在逃不明，事情算是告下了一段落。
姜维松了一口气，开始专心教授钟会神学。
少年比他想象中更有天分，这让姜维惊喜不已的同时也倍感压力。
他在警局和夏侯霸说的话只是为了替钟会脱罪，作为圣子大人钦定的使者，怎么可能会有人神学天分比他还高？
除非钟会也同样是圣子大人委派到人间的信徒。
可他问过少年，对方表示除了被赐予了“士季”这个名字以外，并未得到圣子的其他指示。
钟会没有必要说谎，一切或许只能用天赋来解释，姜维也就只好更加尽心尽力，这大概可以称之为一种甜蜜的烦恼。
恢复了自由之身的钟会解除了之前压在身上的重担，整个人开朗了许多，不再总是皱着眉头，终于有了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样子，教会里的修女和教士都很喜欢他。
而求知若渴的少年在姜维的神学课上是最专注认真的，自然也就跟他最亲密。
再加上他们还有只属于二人的秘密。
姜维从来没有发现和他人有如此密切的关系原来是一件这么美好的事情。
少年打破了他的很多原则，但他甘之如饴。
只可惜，这平淡却幸福的日子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镇上只有一个教堂，所以不论是否是圣子大人的信徒，葬礼都只能在这里举行。
司马昭死去的第五天，他的哥哥司马师终于赶回了小镇。
装着司马昭尸体的棺材被抬进了教堂，姜维负责主持仪式。他站在主位诵经，面色如常。而他身旁的钟会就没有这么好的脸色了。
即使死了，司马昭依然是少年挥之不去的阴影。但如今他作为教会的一员，必须参与仪式，不能随意离去。
现在是炎热的夏季，从尸袋里隐约能够窥见到，司马昭的尸体还没有腐烂，至少还没有呈巨人观，应该是警局帮忙做了些处理。
葬礼将持续一整晚。
诵完经的姜维走到钟会身旁，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别怕。
面色苍白的少年感激地朝他点了下头，表示自己承受得住。
“士季，可以谈谈吗？”
突然，一道清冷的男声打破了二人之间眼神的交流。
司马师站在棺材前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们。
“子元哥……”
钟会身体一僵，姜维下意识将他护在了身后。
“就算你讨厌昭，也不用这么排斥我吧？况且他已经死了。”
司马师将手搭在司马昭的棺材上，低头去看弟弟的尸袋。
“……”
姜维感受到钟会的掌心在渗汗，抢先开口道：
“司马师先生是吗？士季已经不是你们家的仆人了。”
“这位神父先生，你是否搞错了什么？我从来没有把他当做过仆人，昭更没有。你说是不是？士季。”
姜维曾听钟会说起过，他对司马昭无疑是恨之入骨的，但是对司马师却算不上。
司马家很奇怪，司马懿和司马昭都对圣子的传说嗤之以鼻，但是司马师却是个例外，他是个和钟会同样忠实的信徒。
姜维也确实撞见过几次对方休日来望弥撒。
据说是因为圣子曾经降福治好了他的左眼。
所以司马师是钟会在司马家唯一能够正常交流的人，两人多少也还有些互相欣赏。只是这种程度的交情还远远不足以让司马师背叛弟弟帮助钟会，他会做的，也仅仅只是在司马昭发火的时候阻止弟弟动手而已。
不过即使如此，也足够让善良的少年对他心怀感激了。
可而今钟会作为亲手手刃了对方的至亲的凶手，又如何能够像从前一样心平气和地和司马师对话呢？
“抱歉，子元哥。我身体不太舒服……”
钟会说着又往姜维背后缩了缩。
司马师见他这番作态，也没有生气。
“士季，我不知道你和昭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你真的认为你身边这个男人比昭更值得托付吗？”
司马师的语气没有痛失亲人的悲伤，反而异常平静。
“你确定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吗？”
他抬起头，看向钟会的眼神变得凌厉。
“……神父先生对我很好。”
只有这句话，钟会没有犹豫更没有闪躲，回答得格外铿锵有力。
“是吗？希望你不要后悔，士季。”
司马师说罢也不理会钟会的回答，站在弟弟棺材前自顾自地念起了晚祷。
……
“慈悲的圣子大人，求您恩赐亡灵摆脱死亡枷锁的勇气，赐予他永恒的安息。求您垂怜，让他回到光明且平安的天国，重归您的怀抱。阿门。”
清晨，姜维做完最后的安魂弥撒。
司马昭的棺柩被仆人们抬起，准备送往墓地。神父无需与之同行，姜维自然也就不会再让钟会跟着前去。他随手点了几个教士去完成最后的下葬仪式。
“士季，即使昭不在了，你也随时可以回来司马家。”
站在队伍最前端的司马师踏出教堂后，留下这样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
钟会没有回应。
司马师也不在乎，他踏步与弟弟的棺材一同消失在了破晓的迷雾中。


司马师走后钟会的情绪一直很低落，姜维知道善良的少年把对方给的、那点儿微不足道的恩惠当做宝物，所以愧疚不已。
钟会太过单纯，别人对他略施善意，他就感激涕零。完全忘了司马师本质其实是司马昭的帮凶，他不曾从根本阻止自己弟弟的罪行，只在不痛不痒的地方出来充当好人。
或许他的确在某些时刻保护了钟会，但如果不是司马昭用卑鄙的手段将少年骗到了这里来，钟会原就不用遭受这些折磨。
这就好像打开了魔盒的潘多拉，带来了一切灾厄、瘟疫、痛苦，却还狡辩说至少自己同时也带来希望。这本身就是一个谬论。
何况，司马师根本就同样目的不纯。
他最后的那句话，钟会恐怕完全没有听懂其中含义，还以为他是在代替弟弟道歉，继而才更内疚，觉得十分对不起司马师。
但最擅揣测人心的神父却从他的行为表现中看透了所有的真相。
姜维不知道司马师是否清楚自己弟弟的真正死因，或者可以说，他压根儿就不在乎。
面对一母同胞的亲生弟弟的死亡，他甚至懒得挤出一滴眼泪。
司马家的人都是人渣。司马昭固然是个畜生，可真正的恐怖的人是司马师。
他看钟会的眼神，分明就和司马昭一模一样！不过他比他弟弟聪明太多，太会伪装，不留一丝破绽。
如果姜维没有猜错，司马昭和司马师应该达成了某种协议，两人分别扮演不同的角色，对钟会进行攻心之战，之后再平分少年。
司马昭显然是扮黑脸的那个。
只不过久而久之，自己也入戏太深。他想趁着司马师去外地的机会，抢先独占士季，却不料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自大的他被钟会反杀了。
而真正的幕后黑手，操纵全局的司马师，回到小镇，看到这意料之外的场景，没有悲伤更没有乱了阵脚，而是利用弟弟的惨死上演了今天这出戏，变成了钟会眼里最大的受害人。
这样的心机让姜维都感到不寒而栗，要是没有自己，钟会怕是已经成了对方的囊中之物。
所以最后那句话表面上是说给钟会听的，实际上是在对他下战书。司马师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必须要保护好纯真的少年！



姜维将闷闷不乐的钟会带到海边，他想提醒对方小心司马师。
可看见少年忧郁的侧脸，终究没能说出口。
短短几天，钟会经历了太多了。明明他对所有人都真诚相待，换来的却是这种结果。姜维实在不忍心再告诉他，身边每一个人都对他别有所图。
“我小时候常来这里。”
姜维替钟会脱掉短靴，白嫩小巧的脚丫猛然冰凉的海水相触，可怜地瑟缩了一下。
“唔……神父先生小时候会在这里做什么？”
少年露出好奇的表情。
“闭上眼睛，会听到圣子大人的启示。”
“真的吗！”
天真的少年对他的话深信不疑，立马闭上了双眼。纤长浓密的睫毛投下两道扇形的阴影。
真是好骗又听话的孩子，不论他说什么都相信。
姜维笑着退开几步，弯下腰捧起一抔海水朝对面的人洒去。
“……啊？！”
突然被袭击的少年，惊慌失措地睁开眼。
海水打湿了他的白袍和卷发，水珠顺着脖颈缓缓流下，在烈日下泛着晶莹的光。
“神父先生……你骗我……”
钟会吸吸鼻子，睫毛也因为海水的关系变得湿润，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好不可怜。
姜维立时慌了手脚，他只是想逗逗少年，让对方开心一点，不要再去想那些烦心事。可他忘了钟会一向对圣子大人的事无比认真。
“抱歉……士季，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慌乱的姜维一边道歉，一边快步朝钟会走去。
而就在这时，刚才还语带哭腔的钟会倏地蹲下了身子，动作敏捷地掀起一大片浪花。
“！”
姜维来不及避开，错愕地被泼了一脸。再抬头，对面楚楚可怜的少年早已笑开了花。
“哈哈哈哈……”
姜维看着面前捧腹大笑的钟会，摸摸自己湿透了的黑袍，无奈地说：
“士季，你骗我？”
“是神父先生先骗我的。”
少年眨眨眼，一脸无辜。
“好吧，那接下来就各凭本事了。”
姜维眯起眼睛，迅速发起了第二轮猛攻。
“啊……！神父先生太狡猾了！”
被浇了个彻底的钟会也不甘示弱地回击起来。
“彼此彼此。”
少年的眸色是和海水一样蔚蓝的温柔，连盛夏的骄阳似乎也不忍苛责他，收起了毒辣，换上与他相配的金色阳光。
这才应该是他本来的样子，姜维想。
海风吹起二人散开的长发，连同他们的欢声笑语一起送入蓝天。
一切沉重与烦恼都被悉数抛诸脑后，海水映照出的唯有两抹属于青春的轮廓。
……
到了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海面上，将海水染成了玫瑰的颜色。
姜维带着筋疲力尽的少年坐到礁石边，一同欣赏圣子大人创造出的这番美景。
“神父先生，我们以后还能再来吗？”
钟会将脚伸进柔软的泥沙中，玩儿得不亦乐乎。
到底还是孩子心性。
姜维帮他把吹乱的卷发理顺，然后轻轻说：
“当然，只要你想，我随时都可以陪你再来。”
“谢谢你，神父先生。”
少年高兴地道谢。
“这是我这辈子第二次这么开心！”
“第二次？”
“嗯！第一次是圣子大人赐予我名字的时候。”
钟会笑起来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
姜维听到少年的回答，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士季真的是个……惹人喜欢的孩子啊。圣子大人，您听到了吗？
“好了，我们该回去了。”
姜维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海边夜晚温度会骤降，钟会穿得太少了。
“哦……”
姜维知道钟会还没玩够，但他是个乖巧的孩子。即使不情愿，也会乖乖听话。
他也准备站起来，而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了。
被司马昭买下后，钟会像一个洋娃娃一样被摆在庄园之中。几乎没有自己独自出门的机会，就更别提来海边玩水这种奢侈的事情了。
久不见阳光的身体已经比从前虚弱了，只是钟会今天的情绪太过兴奋没有注意到。
这会儿陡然站起来，大脑就开始充血了，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士季！”
姜维顾不上思考，一把拉住少年。而由于惯性的作用，钟会撞在他怀里，两人双双朝后方倒下。
“唔……！”
姜维重重地摔在了沙滩上，做了钟会的肉垫。还好被海水冲刷过的泥沙分外柔软，才没有受伤。
他还没来得及庆幸，就感受到一个软软的东西贴上了自己的嘴唇。
“！”
姜维眼前是少年放大的脸，距离近到对方微颤的睫毛差一点就能扫到他的眼皮。
之前打水仗湿透的衣衫还没有彻底被海风吹干，隔着两层濡湿的薄布姜维能够清楚感受到少年的体温。
饱满的唇瓣更是像布段一样又软又嫩，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它含在口中。
“咚、咚、咚……”
姜维真切地听到了自己强烈的心跳声。
他睁大了眼睛。
而少年美丽的蓝眸似乎也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感到疑惑，怔怔地和他对视。
时间仿佛静止了。
“对、对不起！神父先生……”
最后还是钟会率先反应过来，从姜维的怀中爬起，慌张地跟他道歉。
“没事。”
神父也清醒过来，从地上坐起，假装从容。
“回去吧。”
“嗯……”
一路上两人相对无言，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去提那个意外的吻。
姜维觉察到了钟会想要和他搭话，但又像是在顾忌着什么不敢出声，只能默默跟在他的身后。如果是以往，姜维一定会停下来摸着少年的头，问他怎么了。
然而此刻的他却做不到。
姜维现在心乱如麻，因为他清晰的意识到了，心里这股悸动的代表着什么。


姜维和钟会回到教堂，他甚至没有叮嘱对方一句早点休息，就逃似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唇上好似还残留着少年的温度，闭上眼睛，海边发生的一幕一幕清晰地在姜维脑海中重放。
钟会身上有股好闻的薄荷味，那是专属于少年人的香气。如今他也沾染了些许。
姜维不是真的没有注意到自己对少年的关心已经远远不能够用欣赏来解释了，他只是假装没有发现，自欺欺人。
但是今天这场意外让他无法再继续做一只将头埋在沙子的鸵鸟，掩耳盗铃。
他爱上士季了。他必须承认。
从第一眼见到少年开始，就不可自拔地泥足深陷了。
圣子大人，我犯了不可饶恕的重罪。
我之后要怎么面对士季……？
一片寂静中，回答姜维的只有远处传来的夜蝉的鸣叫。
在摇曳的灯光下，他将薄毯盖住脑袋，试图在黑暗中湮灭自己的罪行。

TBC。

姜维做了一个梦。
“圣子大人为灵，故是无形体之神。但有时圣子大人幻化为人向我们显现，传达他的旨意。例如圣赐，我们每个人的名字都由圣子大人亲自恩赐。神之启示是客观存在的。圣经是由圣子大人的话书写而成，凡内心受了圣灵之教的人，对圣经必完全同意……*”
梦里他在为钟会授课，少年握着鹅毛笔在羊皮纸上写下一个又一个苍劲有力的字。
与他秀气的外表不同，钟会的字游云惊龙、力透纸背，一看就知道是潜心练过的。
“神父先生，你有见过幻化成人的圣子大人吗？”
少年好奇地发问。
姜维摇头。
“圣子大人只通过声音向我传达指示。”
“这样啊……”
“很失望？”
“嗯……也不是，只是我一直以为神父先生和摩西大人*一样，是圣子大人面对面所认识的。”
“士季，我不是先知。更不能与摩西大人相提并论。”
“神父先生才没有比任何人差！”
他刚一说完，钟会就高声反驳道。
姜维失笑，士季是真的有把他当做第二个神明在崇拜。
“好了，不要激动。”
“我没有激动！神父先生才是，为什么要妄自菲薄？”
妄自菲薄吗……？他其实并没有。但他只是圣子大人的仆人而已，确实没有资格和伟大的先知同日而语。这是事实。
不过少年如此维护他，姜维还是很开心。他摸摸少年的头，说道：
“听话。”
“神父先生不要老把我当小孩子看待！”
钟会躲开他的手，鼓起腮帮子不服气道。
姜维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他看到少年倔强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传说中的反抗期吗？
“士季，不是我把你当小孩子看待，你还没有成年，客观上来说，本身就是个孩子。别闹别扭，好吗？”
姜维耐心地开导他，可钟会并不买账。
“都说了不是！神父先生什么都不懂！”
“那你说说看我不懂什么。”
姜维用手撑住桌子，好笑地俯视对方。
“不懂，这样……唔…”
钟会猛然站起身来，然后仰头用两片饱满的唇瓣去贴住姜维嘲笑他的嘴。
“嗯啊……唔……哈啊……”
少年像猫一样伸出舌尖，试探地在唇峰周围舔舐，微张的小嘴泄露出诱人的呻吟。
姜维感觉“轰”的一声，脑内构筑的城墙全线崩塌，他努力用仅剩的理智阻止钟会：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正吻得起劲的少年忽然被推开，不满地重新欺身向前，说道：
“……在和神父先生接吻……唔…”
说罢再度封住了姜维的唇。
这一次少年不再只满足于双唇相触的柔软，他直接用舌头顶开了神父的牙齿，入侵进对方的领地，用巧舌与其纠缠的同时还不忘表达爱意：
“哈啊……嗯…喜欢……唔…神父先生……”
短短六个字彻底将姜维残存的理智轰炸成了粉末。他抱住少年，反客为主地卷住口腔中作乱的舌头，像一个久逢甘霖的旅人一般吸取钟会口中的水分。
“嗯哼…唔……哈啊……”
失去主动权的钟会并不气恼，反而乖顺地迎合姜维的动作。整个人软若无骨地搭在他的神父身上，享受着舌头被吸吮的酥麻感。
“士季…再把舌头伸出来一点……”
姜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沉着冷静的姜神父已然不知所踪，此刻站在这里的，是任由欲望驱使的容器。
“嗯…哈啊……神父先生…”
钟会听话地照办，他总是很乖，连这种时候也不例外。
少年的舌尖像是裹了一层化不开的蜜，甜腻动人，让姜维欲罢不能。他一边继续霸占少年的香舌，一边将他抱起，来到长椅上。
长时间的亲吻缠绵使得体弱的少年快要呼吸不畅。姜维无法，只能含住钟会的舌头舔弄了一番，最后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它。
双唇在分开的瞬间牵起一道透明的银丝，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神父将少年抱在腿上，他们一黑一白两件长衫交错在一起，都是暗淡的颜色，而今却仿佛寄宿着别样的欲望。
“士季……”
姜维着迷地看着怀里的少年，情不自禁地唤道。
钟会原本肉粉的唇瓣被他吻得艳红，嘴角残留着刚刚分泌出的唾液，少年正张着小口软在他怀里喘息。
本来无论怎么看都应该是一副情色的画面，却因为少年的眼中依旧澄澈无比而显得罪恶。
姜维一时恍惚，断线的理智似乎有回笼的迹象。即便他并非这场亲密接触的发起者，可他都对纯洁的少年做了些什么……！
神父懊悔的表情被钟会看在眼里，他连忙从姜维的怀里坐起，撩开对方的黑袍，伸向宽松的内裤。
“唔！”
性器骤然落入他人之手，姜维忍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喘息。
“士季…！快放开！”
“不要，我想让神父先生舒服……”
少年与姜维对视，说出了这样诚实又可爱的话。
“你……”
蓝眸中仿佛含了一汪秋水般楚楚动人。欲望再一次排山倒海地袭来，占据了姜维的大脑。
底下的阳具感知到了主人的情绪，开始苏醒，在纤滑的手中逐渐胀大。
钟会对此感到新奇，他用指尖碰了碰姜维的马眼，立马惹得神父倒吸了一口凉气。
少年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又这么拨弄了四五次。
姜维起先看见他天真的模样不忍斥责，纵容了他的行为，没想到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放肆。他终于忍不住抓住了少年作乱的手，哑着声音问道：
“你知道怎么让我舒服吗？士季。”
“我……”
钟会的眼神变得闪躲，姜维不用想也知道少年的手淫经验为零。
“我教你。”
姜维让钟会的手握住他的阴茎，他再覆住钟会的手，带着它上下撸动起来。
少年听话地由他动作，嫩滑的掌心在柱身反复摩擦。
“唔……神父先生，好烫……”
“喜欢吗？”
姜维笑着问他。
“喜欢……神父先生的一切，都喜欢…”
他不吝爱意的表白让姜维的目光变得深沉，神父放开了少年的手，说道：
“学会了吗？”
“唔……”
钟会没有正面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学着刚刚姜维的样子动作起来。
还是很青涩，但他做得十分认真。
“乖……重一点……上面的精囊也要带到……对，就是这样……唔…士季…真聪明……”
被心爱的神父先生表扬的钟会更有干劲了，右手卖力的同时，另一只手也忙乱地扯开了自己的内裤，露出细白的大腿，渴望与姜维有更加紧密的接触。
粉嫩的肉棒软软地垂在腿间，钟会体毛稀疏，它就显得更加可爱。
姜维的视觉受到了强力的冲击，性器霎时又胀大了好几圈，少年白皙的小手就快握不住了。
“唔……”
钟会有些苦恼，神父先生都手把手教他了，他要是还做不好，也太丢人了。他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是个笨孩子。
钟会的眼珠转了转，突然福至心灵。
他撒开手，继续欺身而上，用大腿内侧夹住了姜维的巨物。
“！”
少年无师自通的淫乱动作让神父极为震惊，他赶紧用手托住对方的臀部，免得钟会从他身上掉下去。
“嗯…神父先生，太大了…握不住了…哈啊…”
少年夹着肉棒向他解释，眼神中尽是歉意，在祈求着他的原谅。
为什么有人能一脸纯真地说出这么淫荡的话？
姜维气血上涌，一口含住钟会泛红的耳垂，惩罚性地用牙齿重重地啃咬了几下。惹得少年呻吟不止：
“呃啊……嗯……神父先生…不要…疼…呜…”
肉肉的耳垂口感不输他的小舌，姜维将它含得更深了，吮吸舔舐仔细品尝它的味道。
在这场性事中，钟会一直都表现得很主动。无论是唇舌相交，还是替他撸管时，他总是积极地那一方。但现在“啧啧”的唾沫声终于让少年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带着哭腔讨饶：
“嗯啊……神父先生……求你…不要舔了……好痒…嗯……”
“士季…你说要让我舒服，但是你没有做到。”
姜维松开他的耳垂，在他耳边带着埋怨地说道。
“呜……对不起，神父先生……我会补偿你的……”
“好。”
姜维恢复了正坐的姿势，目光平静地看着钟会，等待他动作。
少年羞赧地环住面前的男人，开始用嫩白的大腿摩擦神父的肉根。
“哈啊……嗯……神父先生…舒服吗……”
“还不够，士季，你可以做得更好。”
姜维贴在少年耳边吹气，鼓励他。
“啊…哈啊…嗯……神父先生……”
钟会闻言加大了动作幅度，大腿内侧的皮肤比手掌更为嫩滑，和火热的肉棒激烈摩擦后，形成两片殷红的印记。
“神父先生……啊……神父先生…哈啊…”
坚挺的肉刃太过灼热，少年仰起头反复呼喊姜维。
姜维被他忘情的呻吟所取悦，埋进他的颈间，奖励似的嘬出一个又一个熟红的草莓。
“哈啊……神父先生……啊…嗯……没有力气了…怎么办…”
这样骑乘式的体位对于身体孱弱的少年来说有点儿激烈过头了，他停下来趴在姜维怀里可怜兮兮地娇喘着求助对方。
“不是要让我舒服吗？”
然而姜维只是调笑着继续反问钟会。
“呜……神父先生难道不舒服吗……哈啊……”
少年讨好地吻上神父的嘴角。
“耍赖吗？士季。”
姜维一边享受着少年主动地亲吻，一边揉捏他蜜桃般的双臀。
臀肉被人把玩的钟会，既羞耻又兴奋。姜维的力气恰到好处，异样的快感爬满了全身，让他觉得这副身体好像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
他委屈地攀住男人，用湿润的眼眸控诉他：
“才没有……唔……耍赖……嗯……是神父先生…啊……一直欺负…我……呜……”
钟会说着眼眶竟真盈满了泪水，只有他一个人反复诉说着爱意，姜维从不回应。他努力了这么久，姜维也迟迟不愿射精。
——或许神父先生根本就不喜欢我。
这样的想法爬上了心头，就再也消之不去。钟会越想越委屈。
“士季…怎么了？别哭……”
少年的忽然落泪让姜维慌了神，他手忙脚乱地替对方拭去眼角的泪珠。
“对不起…弄疼你了吗？我轻一点……”
“呜……神父先生…喜欢我吗……”
钟会听见姜维如此温柔的声音，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口。
——神父先生这么紧张他，应该是喜欢的吧？
然而空气骤然安静，钟会抬头对上姜维错愕不已的表情。
“……！”
一瞬间，钟会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挣扎着要从姜维身上离开，却又因为腰侧被对方的手牢牢禁锢着，使不上力，反而显得更像投怀送抱了。
钟会再也抑制不住悲伤之情，呜咽出声：
“呜……”
姜维从震惊的情绪中回过神，看见少年汹涌而出的眼泪，就知道大事不妙。
“士季，别哭别哭……”
姜维没有安慰人的经验，只能笨拙地一遍遍吻去咸湿的泪滴。
“呜……不要你…”
钟会抽抽噎噎地抵抗着他的亲热。
姜维知道自己是个不善表达的人，但他觉得尚没有到完全不外露情绪的地步。
他对少年关心备至，早已超出了合理范围内。如今更是越界到了肌肤相亲的地步。
这场情事的确是由钟会挑起，但是更加迫切的人明明是他。难道士季以为，他对谁都可以轻易勃起吗？
姜维也有些生气。
他抓住少年的臀丘，刚刚揉捏时留下的指印还未消去，雪白的臀肉和其交相辉映，有一种凌虐的美感。
姜维的情欲更加高涨了，他在少年白嫩的大腿间来回进出。
“呜……嗯……我不要了……放开我……呜呜……”
钟会还在哭泣，拒绝他的欢好。只不过对方那猫儿一样的力气，对于姜维来说根本就不痛不痒。
“不许扭得这么骚。”
他不满地往少年的臀上拍了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顿时在耳边响起。
钟会没想到这个年龄了还要被当成小孩子一样惩罚，羞得连流泪都忘记了。
“好好夹紧，乖。”
见他安分了，姜维又亲亲他的耳廓以示褒奖。
神父黑袍下的肉棒已经胀得不行，开始有吐精的迹象了。姜维加速在少年的腿间抽插了几十下，射出了浓稠的精液，并同时说出了那句他欠钟会的表白：
“士季……我爱你。”
最后印在姜维脑海里的是满是精斑，淫乱不堪张开的双腿和少年高潮时迷离的眼神。


姜维从梦里醒来的时候，一时之间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直到他感到下身黏腻，摸到了自己一塌糊涂的内裤。
梦里的画面才如潮水一般涌现在他的眼前。
他都做了些什么啊！
姜维作为圣子大人的仆人，应该一生持重守节。犯了色欲梦遗本就已经是大罪了，他竟然还……
士季不但是圣子大人忠实的信徒，而且还未成年！他居然在梦里让那孩子替他腿交……
姜维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神父掩面坐在床上，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但上天似乎还嫌他不够心烦意乱，在这关键时刻，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神父先生，起来了吗？”
少年清脆的声音响起。
“……”
姜维顿时头都大了。
试问谁能够在刚刚梦遗以后，立马平静地面对春梦对象？
“神父先生？你还好吗？”
他的沉默让钟会再度发问，这一次少年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我没事，有什么事吗？”
“你起来了吗？今天的授课…你一直没来，所以我有些担心……”
“我受了些风寒，暂时不能出房间。我之后会拜托银屏给你上课的，你先回去等等吧。”
姜维实在没有勇气面对钟会，就瞎编了个谎话。不想钟会听到他这么说，立刻焦急地问道：
“你生病了吗？！都怪我昨天乱泼海水……对不起，神父先生，我能进来看看你吗……”
“不能！”
姜维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开什么玩笑，他满是白精的内裤还扔在一旁呢。
“神父先生……你果然生气了吗……”
少年被他斩钉截铁的拒绝伤害到了，语气变得低落。
“不…当然不是。我是说，我不想把病气传染给你。士季，你听话，好好去上课。”
姜维慌忙解释道。
“我知道了……我会听话的，神父先生也请好好休息。”
钟会听完后不再纠缠，离开了。
姜维听到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一次他或许可以用借口逃避。但下一次呢？再下次呢？
他和少年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圣子大人，如果这是您对我的考验，我可能无法交出令您满意的答案。
神职者的身份是一种地位的象征，但同样也是一种禁忌和束缚。圣子大人于万物众生中选中了他，这是他的荣幸，姜维从未怀疑过。
圣子大人不知还要沉睡多久，作为神的仆人，姜维早已做好了承受百年孤独的准备。
这乏味又无趣的二十八年对他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东西，毕竟有谁听过说神的仆人是来人间享乐的吗？仁慈的圣子大人已经替他免去了苦难，他该知足了。
但是美丽的少年猝不及防地闯入了他的世界，为他带来了温暖的色彩，把灰暗的世界染成了和他瞳色相同的蔚蓝。
姜维沉沦了。
少年是被丢在深海里的落水者，他仰面呼救，路过的姜维只想伸手拉他一把，却没想到最后溺水的人变成了自己。
神父看着一片狼藉的床榻，陷入了无尽的沉思中。

TBC。

*“所以我们要承认，凡内心受了圣灵之教的人，对圣经必完全同意，并承认圣经既有它自己的证据，乃是自明的，不应该成为理智上争辩与论证的问题，却因为圣灵的见证，理当得着我们的信任。”——出自加尔文《圣经的权威》

*摩西：是以色列人的民族领袖，史学界认为他是犹太教创始者。犹太教认为，摩西是先知中最伟大的一个。他是犹太人中最高的领袖，他是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诗人、战士、希伯来人的立法者。以后以色列中再也没有兴起先知像摩西的；他是耶和华面对面所认识的。耶和华打发他在埃及地向法老和他的一切臣仆，并他的全地，行各样神迹奇事，又在以色列众人眼前显大能的手，行一切大而可畏的事。←百度百科抄的。


姜维最终还是选择了疏远钟会。
圣子的教诲在他耳边响起，他曾向圣子大人起誓，永远做最忠诚的仆人，一生侍奉对方。他是作为圣子大人的仆人降生于世的，如果背叛了这个誓言，即是否定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而另一方面，他也确实没脸再见少年。那个荒谬又下流的春梦，如同魔咒一般时常在他脑海中重放。
姜维没有忘记钟会来到教堂的理由是什么，少年是为了守住贞洁才错手杀了司马昭。这不是他的错，自己正是明白这一点，才替他隐瞒罪行，保护了他。
如今钟会把他当做神明一般崇拜，他却产生了和司马昭一样龌龊的想法，这叫他如何直视少年纯净的双眸？
姜维想起了司马师在葬礼上说的话：
“你真的认为你身边这个男人比昭更值得托付吗？你确定你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吗？”
他想证明自己绝不是司马昭那样的人渣，少年更不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窝。
姜维无法想象钟会如果知道了自己那些不洁的想法，会对他有多失望。更不想让对方觉得选择自己是一种错误。
他只能和钟会拉开距离，让这份本就不该存在的感情在时间中消磨殆尽。
为此姜维开始用大量的工作麻痹自己，他揽下了教会所有需要聆听的告解，增加了弥撒举行的次数，每天忙得不可开交。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就自然不会去想钟会了。
他将神学的课程完全交给了关银屏，银屏是他们教会最出色的修女，能力并不比他差。让她陪着钟会，自己也能够放心。
但姜维忽略了一点，钟会是个聪明又敏感的孩子。他刻意的疏远，对方又怎会感知不到？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终于在一个晴空万里的上午，少年推开了告解室的门。
“神父先生……”
最近他一直想尽办法避开钟会，从他谎称生病的那个清晨以来，二人就再未真正好好说过话。偶尔他碰见钟会，对方想上前和他搭话，他也会赶紧装作忙碌的样子，大步走开。
现在少年站在他面前，姜维下意识地还是想逃。
不过钟会似乎看穿他的想法，下一秒就说出了一句让姜维无法离开的话：
“神父先生，请准许我告解。”
“……”
姜维闻言只能尴尬地收回踏出的脚步，清了清嗓子，尽量保持专业地说道：
“忏悔吧，孩子。圣子大人在听着。”
“……我或许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
少年低下头，哽咽的声音响起。
“神父先生，我杀了人，已是污秽之人。原本早该堕入了罪恶的深渊……”
姜维久违地有空仔细看看少年，才发现他又瘦了一些，本就纤细的身体变得更加单薄了。
士季……没有好好吃饭吗？
姜维忍不住皱起眉头。
钟会的述说还在继续：
“但是有一个人，拉住了我。他说圣子大人没有抛弃我……然后从警察手里保护了我，还安慰我说这不是我的错……他对我太好了，我没有什么能报答他的，我知道他也不需要，所以只想陪在他身边让他开心……可我却连这个都做不好……”
钟会说到这里抬起了头，双眼含泪，问道：
“我惹他生气了，他不理我了。为什么我总把事情搞砸？神父先生，我是不是很没用？”
姜维对上少年哀伤的目光，顿时感觉心被揪紧了。但他还是强忍住心痛，淡淡地答道：
“也许这只是你想多了，士季。”
“真的是这样吗？神父先生。”
钟会显然不能接受这套说辞，不过他还是深吸了口气，鼓足了勇气向姜维发出邀请：
“那你今天能陪我去海边吗？”
“我今天很忙，下次吧，士季。”
姜维移开目光，不去和少年对视。
“下次是什么时候？”
钟会不肯放弃地步步紧逼。
“……”
“你答应过我，只要我想，你随时都会陪我。你不可以骗我，神父先生……你不能将我从深渊中拯救出来，又不要我…呜……”
少年带着哭腔的控诉重重地击打着姜维心脏，疼得他握紧了双手。这一刻，他甚至不想去管那些所谓的伦理道德，让它们都见鬼去吧。他只想将哭泣的少年紧紧抱入怀中，告诉他不是这样的，他没有不要他。
然而下一刻，钟会的话却唤回了他的理智。
“就因为那一个意外，你就不肯原谅我吗……神父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
——没错，那只是一个意外。少年不想和他接吻。更不可能接受他的感情，他只是把他当做救命恩人在崇拜。
“我没有怪你，只是最近真的太忙了。士季，我现在很累，你先出去吧。”
姜维转过身，背对着钟会，下了逐客令。
“你在说谎！神父先生，你明明就在生我的气……”
钟会不肯罢休地拔高了音量。
“我说了，我没有。你听话，士季。”
姜维头疼地揉了揉脑袋。
“我不要听话，你上次也这么说…我听了，而你却再也没理过我了……你敢对着圣子大人起誓吗？说你没有躲着我，没有故意……”
“够了！你已经不是需要人哄着的小孩子了！回去！”
姜维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对方，少年的话戳到了他的痛处。向圣子大人起誓？他早就没有资格了。
“……神父先生……”
从他们相遇以来，他对钟会连大声说话都不舍得，更不用提像这样的怒斥。
姜维不用回头也能感受到少年的错愕，他又一次重复道：
“回去！”
终于，告解室的门被关上了。
姜维在落寞离去的脚步声中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对不起，士季。



钟会走后不久，姜维就感到有些后悔。
他不想伤害少年，可是事情到了现在这一步，如果放任自己的感情不管，事态只会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所以他不得不坚决地拒绝了对方的请求。
只是即使如此，看到士季悲伤的样子，姜维仍忍不住心疼。
或许他不应该用这么伤人的态度，钟会才刚刚来到教会，来到一个新环境本身便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何况他之前还被司马昭囚禁过。是自己将他带来这里，他自然也就依赖自己。
想到这里，姜维按耐不住了。他推开告解室的门，朝钟会的房间走去。



“士季，这个给你。”
还不等姜维走到钟会的房间，就在教堂的后庭发现了他的身影，旁边还站着另一个男人。
“这是……？”
男人正是司马师，他温柔地端着一盆月季，然后将其递到了少年面前。
钟会好奇地凑了过去，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男人俊朗，少年美丽，再加上恰到好处的氛围，实在算得上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但这却让姜维觉得格外刺眼。
“你在院子里养的花，属它开的最好。我想你可能会想它，所以让仆人把它栽到了盆里。”
“谢谢你，子元哥！”
钟会惊喜地看着司马师手里那朵白色的月季，从他弯起的眼角就能感受到他的喜悦。
“跟我还客气什么，只是，你真的不打算跟我回司马家吗？士季。昭已经不在了，没有人会再强迫你了。”
“我……”
“士季在这里很好，我想你不用担心。”
钟会正欲回答，姜维已经用洪亮的声音替他拒绝道，并大步朝二人走来。
“姜神父？”
司马师对于他的突然到来有些惊讶，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客气却不失强硬地回答道：
“我想我是在问士季的意见。”
“我只是替士季说出他的意见。”
姜维说着转头看向钟会。
“神父先生……”
“士季，你会留下的？对不对？”
姜维虽然是在询问钟会，但语气分明不容置喙。他不担心少年因为刚才的争吵拒绝他，因为即使如此，他也还有很多方法将他留下，哪怕不太光彩。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这种想法已经很不正常了。
还好钟会只是小声肯定了他的话：
“我不会走的……”
姜维听到这句话，表情变得温柔下来。但一旁的司马师就没有这么好的心情了。
他伸手拉住了身旁的少年，说道：
“士季，你认真考虑了吗？”
“过来，士季。”
姜维方才柔和下来的眼神，因为这个动作再次变得不善。
钟会听到他的命令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挣脱了司马师的手，站到了他身边。
“对不起……子元哥……我想待在这里。”
“好吧，士季。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至少收下这个。”
司马师叹了一口气，递出了手中的月季。
钟会正打算伸手接过，就被姜维拦下。
“士季，你可以照顾教堂后庭的花。”
“神父先生…我想养这朵……”
一直乖顺的少年这次却没有继续听他的话，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姜神父，你连士季养花的自由都要干涉吗？”
司马师一脸嘲讽地看着他。
姜维听到钟会恳求的语气，本来已经打算同意了。但猛然被司马师这么一激，理智又悄然出走，冷声道：
“是又如何？不许养。”
姜维的不可理喻让钟会又想起了之前在告解室的事。
他不明白神父先生为什么突然变成了现在这样，他的行为……简直就好像和司马昭一样不讲道理……不，不会的。神父先生怎么可能会像司马昭那个疯子，他在乱想些什么。
于是钟会再次开口请求道：
“拜托你，神父先生……我真的很喜欢它。”
而“喜欢”两个字似乎让姜维更为恼怒，他的声音又冷了一个度：
“我说不准就是不准。”
“为什么！”
钟会难以理解地吼出了声，这些天被冷落的委屈全部向他袭来。
“回房间去，士季。”
姜维不答，只是命令道。
又是这句话，钟会咬住下唇，面色惨白。他握紧了手，仿佛无法再隐忍住怒气。但片刻之后，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做，转身跑开了。
姜维看着他的背影愧疚感涌上心头，垂下了头。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司马师，伸手把玩起了手中的花瓣，一边说道：
“姜神父，一个诞辰礼物而已。你太计较了，毁了士季的成人礼开心吗？”
“……你说什么……”
姜维抬起头，像是没有听懂他的话。
“你连士季的生日都不知道？”
司马师停下手中的动作，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没错，今天是钟会的十八岁生日。
司马昭原本要在今天和少年举办婚礼，钟会不止一次在告解室里提到了对成人礼迫近的恐惧。姜维本来是记得的。
只是海边的那一个吻和难以启齿的梦扰乱了他的思绪，他日夜担心伤害到少年，没想到最终仍旧是噩梦成真，还是在这个特殊的日子。
怪不得士季要自己今天陪他去海边。少年以为摆脱了司马昭，会迎来一个美好的成人礼。没想到却是这种结果。
姜维懊悔地扶住额头，他到底都在干些什么！
“姜神父，如果你不能好好照顾士季。趁早把他还给我，这对你我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司马师继续说道。
“还？士季什么时候属于过你？司马师先生。”
姜维虽然状态不佳，但闻言抹了一把脸，立刻还击道。
“我不想跟你玩儿文字游戏，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也不喜欢兜圈子。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所以我警告你，离士季远点儿。”
姜维盯着面前和自己一样高大的男人，掩饰不住厌恶之情。
“哈哈哈哈……我是什么人？姜神父真会说笑，那你又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司马师放声大笑，那朵月季的花瓣也跟着抖动。
“虽然我不知道我弟弟的死跟你有多少关系。但是，姜维，你看士季的眼神和昭一模一样，你知道吗？你迟早有一天，会做出和昭一样的事情的。”
说罢，不再理会背后的姜维。抱着洁白的月季花扬长而去。



“士季，你在吗？”
午后，姜维来到钟会的门前。
“今天……对不起。你知道最近教会望弥撒的次数增加了。我确实忙得有些心烦意乱，忽略了你的感受，很抱歉。”
屋里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音。
“至于那朵花的事……士季，我不知道你有多信任司马师，但你要记得，他始终是司马昭的亲哥哥。流着和司马昭一样的血。你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被骗去司马家去的了吗？”
依然没有人回答。
姜维叹息一声，继续说道：
“好吧。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你可以不原谅我，士季。”
他顿了顿。
“但我不会害你，只有这一点。不要忘记。”
姜维靠着门背，等待钟会的反应。
半晌，屋内还是没有动静。
他不得不起身，准备离去。
“士季，我走了……好好照顾自己。”
正在姜维转身之时，屋内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几秒钟后，门开了。
“神父先生……”
钟会眼睛红红地推开了门，叫住了他。
“生日快乐，士季。”
当姜维将奶油蛋糕摆到对方面前，少年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被骗了。
他有些懊恼，但又忍不住开心。最后还是接过了小巧的蛋糕，将姜维带进了屋内。
许是觉得这样就原谅了对方太轻易了，两人相对坐下。钟会乘其不备刮了一坨奶油糊到了姜维脸上。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一如那天在海边。
姜维无奈地看着眼前的人，说道：
“士季，我做了很久，不要浪费。”
“这是你亲手做的吗？神父先生。”
“嗯……没有经验，失败了很多次。不过这个最终成品还不错吧？”
姜维自卖自夸起来。
而钟会就更是欣喜到完全忘记了所有委屈，用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崇敬的神父。
“谢谢你！神父先生，我很喜欢！”
他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甜腻的奶油混合着松软的蛋糕在口中化开，绵密的口感幸福得喜爱甜食的少年眯起了眼睛。
“许愿吧，士季。”
“嗯！”
少年甜蜜地闭上了双眼。
之前受伤的嘴角已经恢复如初，姜维望着这张稚气又精致的脸出神。
当钟会再次睁眼，他已经收回了目光，温柔地问：
“都许了什么愿？”
“第一个愿望，我希望神父先生可以再带我去海边。”
少年期待地看向他。
“……好，明天我会抽时间陪你去。”
姜维笑着答应了。
“太好了！谢谢神父先生！”
钟会高兴地舀了一勺奶油蛋糕，喂到姜维嘴边以示感谢。
姜维看着他孩子气的动作，宠溺地张开了嘴。奶油的甜味同样立刻在口腔中蔓延开来，神父其实并不喜欢甜食，但此刻却觉得无比美味。
“第二个愿望，我希望神父先生可以继续教我神学。”
钟会接着说道。
“……怎么了？现在学的不好吗？”
这一次姜维没有马上答应，而是眼神不自然地看向了别处。
“不是，银屏姐姐当然也教得很好。只是……”
钟会犹豫地垂下了眼，然后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再次看向他。
“第三个愿望，我想每天都和神父先生待在一起。”
少年纯真的话语，如果是在那个吻发生之前，应该会令姜维欣喜若狂。但现在却只让他觉得罪恶感十足。
“你迟早有一天，会做出和昭一样的事情的。”
司马师的声音再一次在姜维耳边响起。
——不，我和司马昭那个人渣不同！
姜维在心中极力否认着。
“下午还有告解，我先走了。”
神父狼狈不堪地转身，企图逃离。
“神父先生！”
钟会却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从背后抱住了他。
“……士季，放开。”
“我不要！你又想像之前那样，不要我了是不是？神父先生，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少年温软的身体紧贴着他，姜维又再一次闻到了那股薄荷的香气。
“我没有讨厌你，士季。是真的有工作，你先放开我，好吗？”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平稳，可少年已经被他忽冷忽热的态度折磨地患得患失。坚决不肯撒手。
“不要！”
钟会抱得更紧了。
“士季，再不放手你会后悔的。”
姜维的声音变得暗哑，像是竭力在压抑着什么。

TBC。

“放手了才会后悔！神父先生……求你，不要丢下我。”
泫然欲泣的少年卑微地恳求道。
姜维闭了闭眼，挣开了他的束缚，转过身，捧起小巧的脸，吻了下去。
双唇只是短暂的相触，神父极尽克制，才没有加深这个吻。
但尽管如此也足够令少年震惊。
“神父先生……”
他呆呆地看着姜维，仿佛不明白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说了，你会后悔。”
姜维撇过头，以免看到对方嫌恶的眼神。他，唯独不想被士季讨厌。
“现在你明白了吗？士季，不要再来找我，我们当做一切都没有……唔！”
令姜维意外的是，少年没有投来失望或者厌恶的目光，反而像梦中一样主动献上了自己的唇，堵住了姜维接下来的话。
只是不同于梦中的是，他如同蜻蜓点水般的触碰，纯情得可爱。
“……”
姜维失神地注视着面前的钟会，唤道：
“士季……”
“神父先生喜欢的接吻的话…我、我可以的……”
少年面色泛红，结结巴巴地回答。
姜维听到这句话，再去看他盯着自己的蔚蓝双眸，依然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神父无奈地叹息，这孩子根本什么都不懂。
“你不明白，士季……”
姜维试图拉开二人的距离，钟会却急切地凑近，大声喊道：
“神父先生不说我怎么会明白！求你，不要离开我……”
说罢踮起了脚，准备再一次献吻。
姜维看着逐渐靠近的精致面庞，自暴自弃地迎了上去。凶狠地咬住两片粉嫩的唇瓣，毫不怜惜地将它蹂躏成醒目的艳红。与此同时拗开少年的牙关，卷起他小巧的舌头来回逗弄。
“哈啊……啊……唔……嗯啊……神父……先……啊……”
少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唾液顺着唇角缓缓流下，滑过喉结，最终滴落在洁白的教服上，将它浸湿成透明的颜色。
但姜维还没打算就此放过他，继续如狂风骤雨般席卷少年的口腔，将自己的唾液渡给他，仿佛要让对方嘴里的每一寸地都沾染上他的气息。
“嗯……哈啊……不……嗯啊……唔……”
他的动作太过粗暴，钟会喘息着挣扎起来，可姜维牢牢将其禁锢在怀中，丝毫没有打算放手的意思。
直到少年呼吸不能，呻吟声变弱，姜维才终于放开他。盯着因为缺氧而变得潮红的两颊，哑着声音道：
“……现在你明白了吗？士季。我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吻。”
“……”
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少年不可能还不懂自己的意思。他此刻的沉默，就是最好的证明。
姜维落寞转身，到头来竟还是闹得如此难堪。他原本希望，最后留在士季心中的自己，哪怕不如初见时美好，至少也能保留住一点体面。
“不！神父先生，别走！就算是这样…我也可以的……”
而就在姜维走到门口的时候，钟会却冲了过来慌张地阻止他继续踏步。
许是担心姜维逃离，少年死死地抱住了他。先前被唾液打湿的乳尖就这么直直贴了上来。
姜维感觉自己的嗅觉已然失灵，它忘却了周遭的一切，只能闻到专属于少年的体香——那股清爽的薄荷味。
“你可以什么！？士季！你懂不懂！？”
神父忍无可忍。
“我要对你做和司马昭一样的事也可以吗！”
“……是神父先生的话，就……可以。”
少年抱着他的手没有一丝松动。
“……钟会，你听好了。我想侵犯你，占有你的处子之身。”
“……我愿意。”
姜维无法理解，为什么他已经用了如此不堪的言语，钟会却依然能够给出这种回答。
“你不要侍奉圣子大人了吗？”
这是他最后的杀手锏。
“我……”
果然少年犹疑了。
“士季，你忘了自己是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的吗？我知道你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你认为我拯救了你，所以你就有义务服从我的一切指令。哪怕它们并不合理，是吗？”
姜维掰开他的手指，转身将手放到钟会的肩上，让他抬头和自己对视。
“但不是这样的。从你第一天来到这个教堂开始，我所期许的事就只有一件。那就是你能自由地活下去。你好不容才摆脱了司马昭的束缚，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即使这个人是我自己也不行。”
“神父先生……”
少年双目含泪。
“士季，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我不是伟大的先知，更不是圣子大人委派到人间的第二个神。甚至现在犯了欲念的我，连做圣子大人仆人的资格都没有了。”
“不是这样的……”
“你有异于常人的神学天赋，比我更适合做神职者。就算那天我不救你，圣子大人也会加护于你，保你平安无事。所以，你不用为了感谢，为我做任何献身……”
“才不是这样的！”
少年像是再也忍受不了了。
“为什么神父先生总是不听我说话！我才不是为了感谢！”
他发泄般地吼了出来。
“我的确很感激神父先生没错……你救了我，给了我住处，教导我神学。比亲人对我更好……那天神父先生带我去海边我真的好开心，不止是因为那里很美，更重要的是……只有我和神父先生两个人。那个吻……我知道只是一个意外，而且让神父先生很困扰。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可是……”
少年低下头，陷入了回忆。
“从那之后，我总是无法抑制地回想起神父先生嘴唇的温度……和我不同，是有些冰凉的触感……但是很舒服，就像神父先生本人一样。”
他越说声音越小。
“然后我开始做一些……梦。”
这似乎让他难以启齿，钟会将头埋得更低了。
“梦里神父先生总会温柔地抱住我，轻轻地吻我……我……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但我就是控制不住。”
说到这里，姜维见他握紧了双手。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为自己感到羞耻。我想神父先生也一定是察觉到了我不堪的想法才不理我的吧……”
“不，士季，我……”
姜维张口想要解释，钟会却不给他机会，继续陈述：
“可我真的受不了……被神父大人疏远这种事。所以我告诉了银屏姐姐……我本以为她会狠狠地训斥我，我也想有个人能够骂醒我。但预想中的怒骂和责备都没有到来，银屏姐姐只是温柔地安慰我，还鼓励我来和神父先生说清楚。”
——啊啊，小士季这是喜欢上那个工作狂了啊。真是的，可爱的小白菜尽让猪拱了。不过我跟你说哦，姜维那个人，你不要以为他看上去挺聪明的，其实和我二哥一样就是个愣子。虽然我不知道他是抽什么疯躲着你，但是哦，对付他这种人，就一定要围追堵截，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知道吗？
钟会脑海里回想起关银屏的话。
“所以神父先生今天说亲自为我做了蛋糕还会再带我去海边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还有刚刚那个吻……我也……好喜欢。幸福得快要昏……唔！”
不待他说完，姜维就捧起他的脸。再一次深深地吻了上去。
和钟会那个纯情的蜻蜓点水不同，但也不是刚刚那般粗暴凶狠的侵占，而是一个饱含爱意的吻。
他温柔地封住了少年的唇，将它含在嘴里轻轻舔舐，仿佛在为之前自己的暴行道歉。
“啊……嗯…神父先生……”
“士季，抱歉……是我太蠢了。”
姜维一边加深这个情意绵绵的吻，一边环住了钟会的腰。
“呜……”
长久以来积压在心中的委屈与苦闷，在此刻都被这个甜蜜的吻而击溃，化作泪水从眼眶中溢出。
“不是神父先生的错…唔……是我自己擅自喜欢你的……”
直到此刻他还在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姜维看见泪眼朦胧的少年，想起了在那个春梦中，他也是这样哭着啜泣着向自己告白的。
他真的不是还在做梦吗？士季真的喜欢自己？
“不，不是你擅自。士季，我也一直对你抱有异样的感情。比你更早，说不定从你第一次来望弥撒时就开始了。我躲着你的原因，从来都不是你的错。是我做了比你更过分梦，我梦见自己在梦中侵犯你。”
“神父先生……”
这番话显然十分有冲击力，少年一时消化不能，只能愣愣地盯着他。
“我喜欢你，士季。所以我接下来会对你做更加过分的事，让你今后再也无法一心一意侍奉圣子大人的事。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要逃的话，就趁现在。”
“我也喜欢神父先生，才不会逃！”
反应过来的钟会因为神父的告白而露出幸福的笑颜，依偎在他的怀中，生怕他后悔一般，坚定地表达了自己的决心。
“之后就算你哭着求我，我也不会停下来了。”
姜维用低沉的嗓音说道。
随后一把将少年推到木质的圆桌上，隔着濡湿的布料舔上对方胸前的红缨。
“啊…！……嗯……神父先生……那里…啊…”
“士季，喜欢吗？”
姜维轻轻撕咬最脆弱的乳尖。
“啊…啊！太重了…好痛…请轻一点啊……哈啊……”
“真的只有痛吗？其实还很舒服不是吗？你看，它都立起来了。”
姜维松口，换上带有老茧的手指去揉捏充血的两点。
钟会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神父先生说得没错，明明应该很痛，但他却感受到了一股酥麻的快感。
姜维见他害羞了，便继续逗他：
“士季的乳头像女孩子一样敏感。”
而没想到的是这句话却惹得少年情绪一下低落了起来。
“神父先生和很多女孩子……”
姜维一看他垂下眼，就知道他可爱的恋人误会了。连忙解释道：
“当然不是！你在瞎想什么……我是圣子大人的仆人，淫欲本身就是禁止事项。”
“那为什么……”
“难道你不知道作为神父每天要聆听多少桩关于性事的告解？在学校的神学课是怎么上的？嗯？”
姜维亲了亲吃醋的少年。
“唔……”
钟会有点儿不好意思，他一遇到神父先生相关的事，好像总是特别容易陷入被情绪操控的状态。
“士季可得好好补偿我，作为误解的赔礼。”
神父趁机讨要好处。
“嗯……”
姜维听到他细若蚊蝇地回答后，上手撩开少年纯白的长袍，又伸手从旁边吃剩的蛋糕上挖了一坨奶油抹在挺立的乳尖上，然后迫不及待地一口将包裹着奶油的小粒含进了嘴里，吮吸品尝。
“哈啊……嗯啊……”
香甜的奶油在口中化开，让作为主菜的乳尖变得更加美味，姜维欲罢不能地用灵活的舌头反复舔弄，享受他的大餐。
“啊……嗯…哈啊……神父先生……不要……”
黏腻的唾液覆盖住饱满的乳尖，残留的奶油点缀在乳晕附近，神父埋在他胸前卖力工作，简直就像是……在吸奶一样。这一认知让钟会羞耻不已，伸手推拒胸前的男人。
但姜维却纹丝不动，反而惩罚似的用牙齿细细磨过他的乳尖。
“呀！……呜……疼…”
“士季，我说过就算你现在哭着求我，我也不会停下来了。而且你明明喜欢这样的，不是吗？”
“哈啊……我……”
“乳尖上挂着这么多奶油和口水，简直就像是喷奶了一样，真可爱。”
姜维故意发出“哧溜”的吸吮声。
“呜…神父先生……求你……别说这种……”
“为什么不说？这样就受不了了？那待会儿怎么办？”
姜维看着因为他下流的用词而满脸通红的少年，内心的欲念更加高涨了。他三两下脱掉了自己的黑袍，扯下少年的内裤，掰开他的双腿。
“来，士季也再吃一点蛋糕，这可是专门为你做的。”
说完又挖了一大坨奶油，直直抹在钟会隐秘的穴口。
“啊！…啊嗯…那里不可以！哈…神父先生……啊……”
“别害羞，士季。来，张嘴，你会喜欢的。”
姜维把沾着奶油的手指，递到对方面前，引诱他主动含住。
“唔……哈啊……嗯……好甜……”
少年伸出舌头，像猫一样用粉嫩的小舌一点点将姜维手上奶油吃干净后，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看见他这副淫荡却不自知的模样，神父终于控制不住，将手指插入他诱人的小嘴中。
“唔！啊……呜呜……”
“舔湿一点，士季。这是为了你好。”
少年被他粗鲁的动作弄得再次泛泪，但还是听话地吞吐起了修长的双指。
“唔……啊……唔嗯……”
钟会因为神父曲起手指在他的口中捣乱，导致含也含不住、口水乱流，他委屈极了，埋怨地瞪了罪魁祸首一眼。
谁知姜维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被这个娇嗔的眼神弄得直接勃起了。他见时机差不多了，便从少年嘴中抽出满是唾液的手指，朝钟会下身的小洞探去。
“啊啊啊！……嗯啊……神父先生……哈啊……”
“可能会有点痛……忍一下士季…”
“嗯……嗯……唔……”
有了奶油和唾液做润滑，手指的进入还算顺利。但少年毕竟是第一次，姜维担心他受不住，便耐心地慢慢撑开穴内的肉壁。
而钟会本人却一反之前害羞到想要回避的态度。不再说着拒绝的话，而是红着脸忍住了呻吟。
“士季，会痛吗？”
他已经加到了三根手指。
少年却只是咬着下唇摇了摇头。
姜维觉得奇怪，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尽量再帮对方多扩张几下。
然后终于掏出自己硕大的性器，抵进了钟会的后穴，一点一点推进。
“哈啊……神父先生……快点…全部…进来…嗯……”
少年的主动让神父十分讶异，他有些犹豫道：
“这样你会痛的……”
“没…没关系……我想和神父大人更紧密地结合在一起。所以请快点…把肉棒全部放进来…啊啊啊！”
有几个男人听到恋人说这样的话还能忍得住的？姜维也不再磨叽，一个挺身狠狠地插了进去。
二人终于合为一体，紧致的小穴温暖地包裹着粗壮的性器，姜维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天堂。怪不得来教堂的男女老少都逃不过一个性字。他很想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在少年的嫩穴里来回进出，但理智还是令他及时悬崖勒马，士季是处子之身，第一次不可以太激烈。所以他柔声问道：
“士季，还好吗？”
“嗯…嗯……神父先生的肉棒……好大好粗……但是…唔…好喜欢……”
“唉…要不是我知道是什么意思，真的要怀疑你是个天生的骚货了，士季。”
姜维叹了一口气，吻去少年额间细密的汗珠。他知道钟会只是单纯为与他结合而高兴，但说出口的话实在是……太容易挑起男人的兽欲了。
“我…我不是的…”
钟会听到他的话，顿时又急又羞地否认道。
“好了，我知道。要开始动了，可以吗？”
“嗯…轻一点…”
“痛就告诉我。”
姜维又亲了亲他泛红的耳垂，将钟会的一条腿挂在自己肩膀上，一只手揉捏他的臀肉帮他放松，然后在穴内凶猛地冲刺起来。
“啊！……哈啊……呀……嗯啊……神父先生……唔……慢、啊……”
“要到床上去吗？士季。”
钟会房间的这张桌子算不上大，现在他双脚腾空，两只手撑着桌面。姜维担心实木太硬，硌的他不舒服。
“嗯……不用…就这样……哈啊……会感觉自己像一盘布段一样……被神父先生品尝着……嗯！”
姜维觉得自己刚刚的话言中了，士季竟然真的是天赋异禀，否则怎么会说出这么淫荡的话？同时小穴还紧紧咬住自己的肉根不放。他虽然没有比对物，但这样销魂的蜜穴，一定是世间独一份，神父坚信。
“你……还说自己不是骚货吗？喜欢被我吃掉？嗯？”
“才、才不是…哈啊……我只是…喜欢和神父先生……唔……融为一体的感觉…嗯…这样神父先生就不会再甩开我了……唔……”
姜维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看来之前自己的行为是真的伤害他很深，神父歉疚又心疼。
“对不起，士季。我不会再抛下你了。”
“真的吗？……你发誓……”
“嗯，我向圣子大人起誓，从今以后不论发生什么，都不会离开士季。”
姜维注视着面前的恋人，承诺道。
“神父先生…呜……”
少年的泪水瞬间溢满而出，轻声呜咽起来。
“别哭，士季。你这样好像我欺负你一样。”
“呜……本来…就是。”
钟会小声地反驳。
“是吗？既然士季这么说了，那不真的欺负一下你，我岂不是白背黑锅了？”
姜维一把抱起怀里的人，把他往床上带。
两人还紧紧的交合在一起，姜维一跨步，肉刃就重重撞到嫩穴的深处，惹得少年娇喘连连：
“啊啊！太深了……呀……嗯啊……神父先生…轻些…”
“因为我要欺负士季，所以只会重些。”
姜维把少年按在床上，不顾他的讨饶，用肉刃碾过穴内的每一个褶皱。
“啊哈……不……嗯啊…神父先生……坏心眼…”
钟会其实舒服得灵魂都快升天了，神父先生硬挺的肉棒在自己体内跳动这件事本身就让他幸福得快要流泪了。更何况它还那么粗大……但是少年不敢袒露自己的真心话，他怕神父先生真的觉得自己是个淫乱不堪的骚货。
“啊……嗯……好深…不行了……”
“士季，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演技很差？”
姜维突然停下，伏在少年耳边悄悄地说。
“什…什么……”
钟会的心跳漏了一拍，慌乱地躲避神父的视线。
“你爽得脚趾都蜷起来了。”
“我……”
“乖。喜欢什么，诚实地说出来。”
姜维说着咬住了少年圆润的耳垂。
“呜……不要……神父先生会笑话我的……”
“怎么会？我也想听到士季渴求我的声音，可以吗？”
他故意不动，用温柔的语气诱惑少年。
钟会果真纠结地皱起了眉。
姜维趁势又顶了他一下：
“你想要这样的，对吗？”
“唔…我想要…神父先生的肉棒插重一点……”
少年最终没能抵挡住姜维的进攻，吐露了心声。
“我会满足你的，士季。”
听到他诚实的话语，姜维不再忍耐。腿间的巨物再次在火热的甬道里抽插起来，每一下都干到了肉汁淋漓的骚穴的最深处。
“啊啊啊…神父先生……太深了……唔……舒服…死了……嗯啊…好棒…”
饥渴的肉穴被塞得满满的，极致的快感已经让钟会丢失了羞耻心，只是遵从着最原始的本能喘息。
“喜欢吗？”
“哈……啊……喜欢……神父先生……再重一些…好痒…嗯啊…”
钟会用双腿紧紧盘住面前的男人，好让凶狠的男根进得更深。
“士季明明是第一次，竟然就如此欲求不满…真是淫荡至极。”
姜维的阴茎被对方娇嫩的后穴伺候得已经开始吐精了。
“啊……是因为神父先生的肉棒…嗯……太厉害了…干得好深……”
少年已然被情欲所操控，思维和意识都只集中在挨操的地方，一心想要这爽利的感觉一直持续下去，完全没有听出神父话里的不善，还在赞美对方。骚穴也是贪吃得不停分泌出蜜液去浇灌肉根。
姜维被他不加修饰的淫声浪语叫得理智崩塌，再不客气得使出了所有力气，去撞击嫩穴内的软肉。
“啊…嗯…神父先生…神父先生……哈啊…”
在如此猛烈的肏弄下，钟会感觉自己脊柱迎来了过电的痉挛感，他受不了地攀住身上的男人，在对方健壮的背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细长的血痕。
“叫我伯约…唔……放松一点，士季。夹得这么紧我会射在里面的。”
姜维拍拍恋人的屁股，示意他不要缠得这么紧。
然而少年闻言后，却变本加厉地收缩起后穴：
“唔……哈啊……伯约……嗯……射给我……”
“会生病的……”
“嗯…嗯……哈啊……想吃伯约的精液……嗯…射给我吧…唔…求你……”
姜维的眸色暗了下去，这样渴求着他的士季将他的所有感官都扰乱得一塌糊涂，只想永远就这样待在他温暖紧致的肉穴里，和他紧密相拥。
“啊…不行了……唔啊……要射了…伯约…嗯…”
钟会听见肉棒在自己穴内进出的声音，姜维干得太猛了，本来无人触碰的自己的性器竟也被肏得挺立起来了。
“嗯……我们一起……”
“哈啊…嗯哼…伯约…啊啊啊！”
姜维在嫩穴中掠夺了一番，碾磨少年的敏感点去刺激他的前列腺。最后二人一同射出了白浊的精华。



高潮过后，姜维从钟会体内退出。
看着少年被自己肏得熟红的小穴，精液与奶油在穴口交相辉映，分不清彼此，他一时失神。
“嗯……神父先生……射了好多，身体里满满的…”
钟会软在他怀里说道。
“你笑我？士季自己的处男精也不少。”
姜维笑着去吻他。
“唔…没有……笑…是喜欢神父先生的东西……嗯……在我的身体里……”
姜维一愣，随即无可奈何地说：
“士季，我该拿你怎么办？”
神父伸手重新插入少年的后穴，搅动了一番，准备让精液流出来。
“啊……不…不要……”
钟会却收紧了自己的小穴，摆动起来，拼命留住穴内的东西。
“乖，士季。不排出来会拉肚子的…”
“神父先生的精液是圣子大人的恩赐…不会拉肚子的…啊……讨厌……不要…流出去…”
姜维听了他的话，哭笑不得：
“士季，你都在想些什么……我要怀疑你跟我亲热的目的了……不会是以为吃了我的精液就能听见圣子大人的声音吧？”
“怎、怎么可能！神父先生是笨蛋！”
钟会听见他这么说，脸红地转过身去，留给姜维一个气呼呼的背影。
姜维看见白浊的液体顺着雪白的大腿滑下，总觉得自己好像不止射了这么多？是错觉吗？
神父摇摇头，抱住少年，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我爱你，士季。”

TBC。

“圣子大人……请您宽恕我的不忠。您创造万物，赐予我生命、知识以及万事万物，我一直衷心感谢您的赐福与养育。您下达给我的任务，我从未有一天忘记。我知道守护您的子民，是我的职责所在……但是……对不起，圣子大人。我食言了。身为您的仆人，我却犯下了不可原谅的淫行。辜负了您的圣赐、这样肮脏的我，本不配再踏进这间告解室……只是……”
姜维站在熟悉的告解室里，对着顶端象征着圣子的雕像独自倾诉。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张，与士季无关。他只是一个被我连累的善良孩子。您应该最清楚他对您的崇敬与孺慕绝无半分虚假。是我蛊惑了他，导致他失去了纯洁的处子之身。圣子大人，不知您现在是否能听到我的话？我……无法弃士季于不顾，无法克制本能的冲动，无法不爱他……所以没有资格再做您的仆人…”
他取下颈上的十字架，颤抖着将它放在神像脚底，接着说道：
“我会每日为您祈福，愿您早日渡劫完成，化神归来。届时如果您要惩罚我，我没有任何怨言…但希望您可以看在我侍奉您多年的份上，放过士季。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他什么也不懂……”
“不是这样的！圣子大人！”
突然，门外闯进一个穿着皱皱巴巴白袍的少年，看他的动作可能是想尽快赶到圣子雕像前，却因双腿无力而走的十分费劲，只能用洪亮的声音来表达自己的迫切。
“士季……！你怎么来了？”
姜维紧张地走上前去搀扶他，不料少年却坚持要靠自己的力量，挥开了他的手。
“圣子大人，请您不要听神父先生的话。我已经在昨天举行了成人礼，是一个完全具备辨别能力的成年男人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喜欢神父先生，是自愿和他结合的……不，是我明知道他是神职者还引诱他和我发生关系，您如果要怪就怪我吧，请一定不要降罪于神父先生！”
“你在胡说什么！”
姜维听着少年铿锵有力的话语，也不由提高了音量。
“我没有胡说！”
钟会转过头来面对姜维。
“为什么神父先生总是选择自己独自承受一切？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少年红了眼圈，强忍着泪水质问面前的男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泛泪的双眼让神父慌了手脚，他总是对少年的泪水束手无策，急忙解释道：
“抱歉，士季，我太自以为是了…我只是不想你受到伤害…”
“神父先生……”
少年也软了声气，他有些迷茫地问：
“和心爱之人结合是一种错误吗？”
“……”
直击灵魂的发问，姜维一时也不知如何作答。
“我喜欢神父先生，所以想和神父先生做亲密的事。虽然以前……从来没有那样做过，但是，昨天和神父先生……我觉得很舒服……”
他说到这里红了脸，诚实的话语和羞涩的表情让姜维的心猛地又是一颤。
“我一直很崇敬圣子大人，你也夸过我领会神意的天赋很强，可是神父先生……我不理解，为什么和心爱的人结合是污秽之事？我喜欢神父先生，神父先生也喜欢我，我们并没有做什么伤害他人的事不是吗？为什么这样是……罪孽呢？”
少年说到最后几度哽咽，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仅仅只是相爱都不被容许？
“因为……我是圣子大人的仆人……”
姜维难堪地闭上了眼睛。
“士季，我的生命原是属于圣子大人的，而爱上你……就是背叛了圣子…是重罪，所以一切都是我的错，你不用自责……”
“不！那如果没有我，神父大人根本就不会犯错！我才是罪恶的源头！都是我的错！”
气氛陡然又变得紧张起来。
而钟会说完这话后因为情绪太激动，没有注意到旁边的长椅，被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坐到了地上。原本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但因为昨天的运动太过激烈，他的脸一下变得惨白。
“士季！”
姜维吓得赶紧蹲下搀住他，小心将他扶起。
“我没事……”
刚才那番谁也不让谁的争吵，也因为这突发的意外而中止了。
姜维看着怀里的少年，又想了想他们刚刚争执的话题，无奈道：
“我们究竟在干什么啊……”
钟会也意识到了这场闹剧毫无意义，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说：
“我和神父先生，是共犯吧？所以要分担罪行。”
姜维想到他们最初一起在司马昭的家里伪造杀人现场，将偷来的金币埋入坟地；而后又一同被传唤到警局为彼此做了伪证。接着作为凶手却替司马昭完成了葬礼的弥撒；最后一起背叛圣子大人，触碰禁忌。
互相保护，将自己最丑陋的一面展现给对方；亦互相奉献，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都交予对方。的确，他们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纠缠不清的“共犯”关系。
神父也笑了：
“没错，我们是共犯。”
当姜维说出两个字，竟然感受到一丝前所未有的轻松。像是甜蜜的咒语一般，想要反复吟诵。他从来都是单枪匹马，独自面对全部困难。因为他是圣子大人的仆人，必须要有独当一面的魄力，不可以依靠任何人。
这个城镇里的人，包括和自己关系尚佳的银屏和仲权，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是无坚不摧的存在，甚至连他自己也这么想。
但现在钟会却说他们是共犯，姜维看着对方纤细的身躯，就是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少年，说要和自己分担罪行时的表情，却如此坚定。
姜维感觉他的心整个都泡进了温热的糖水中，不知道是暖化了还是甜化了。
士季，果然是他的克星啊。神父在心底想到。
安静的告解室中，相爱的两人在圣子的雕像下依偎在一起，如同得到了神的祝福。



普通教士和修女是可以正常结婚生子的，姜维的教堂里也有不少夫妇。只有主教和神父这类的神职者被明确要求守节。
他原本打算卸去神父一职，带钟会离开这里。然而姜维看得出来，少年不想走。他对圣子大人的忠诚并未因为失去了处子之身而减少一分一毫。况且现在除了自己，教会还没有可以主事的人。
姜维打算培养关银屏做教会的负责人，这既是一种赎罪，同时也是为自己和钟会留好的一条后路。等到时机成熟，他就带钟会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作为一对普通情侣，继续侍奉圣子大人。
这样的想法得到了少年的支持，于是他们暂时谈起了地下恋爱。
他们偷偷摸摸地在教堂的角落隐秘幽会，夜深人静时偷溜进对方的房间留宿，在离圣子大人最近的地方做着最大逆不道的背德之事。每次姜维都会在心中唾弃自己，向圣子大人忏悔。但对性事食髓知味的他，已经无法抑制对恋人身体的渴求了。
日子就这样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地一天天过去。
终于有一天，岁月静好的假象被重重地掀起一角——关银屏失踪了。
这件事的发生让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尤其是与她朝夕相处数十年的姜维。
最初他们都以为她只是迷路了，谁也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她总是大大咧咧的。
直到夜晚夏侯霸拿着翠绿的耳环找上门来。
“这的确是银屏的东西！仲权，你在哪里找到的？！”
姜维看见耳环上的血迹，双眼充血地抓住好友的衣领。
“咳咳……伯约，你不要这么激动…先放开我……”
姜维没法不激动，银屏遇害了，他却没有发现！甚至可能当时正沉溺在肉体的欢愉中。
“我们已经检查了血迹，没有凝固太久，警局也已经全力出动了。”
姜维黑着脸就要往外走。
“伯约！伯约……你等一下！”
他这个精神状态，再到外面去只能给他们添乱！但夏侯霸根本拉不住失控的姜维，眼看他就要破门而出。
这时，一个少年冲了出来。
“神父先生！你冷静一点！”
“士季……？你来得正好，跟我一起去找银屏……”
说着他拉起钟会，继续走。
“神父先生！神父先生你听我说！银屏姐姐她一定没事的，说不定只是摔伤了……我们这样一股脑都离开教堂的话，她回来就没有人照顾她了……”
钟会一边拦住他，一边给夏侯霸使眼色。
“没错，士季说得对。伯约，你冷静些，我们一定会找到银屏的。”
姜维抿嘴不语，夏侯霸顺着又说了几句保证的话，钟会趁机安抚住姜维，将他带回了房间。
“……士季，如果银屏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我要怎么和安国交代……”
姜维疲惫地闭上眼睛，关兴临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要自己替他照顾好他唯一的妹妹。即使姜维不喜欢与人有过多的相触，但是相处了十年的人，哪怕是块石头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不是神父先生的错……”
钟会将手移到神父的额间，在他的太阳穴处轻轻按压起来，试图抚平他焦躁的情绪。
“而且银屏姐姐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她的能力，神父先生最了解不过了，不是吗？”
关银屏力大无穷，连自己都不是她的对手。普通歹徒更是不可能伤她分毫。想到这里姜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
“……是啊，银屏不会有事的…”
“睡吧，神父先生。等我们明天醒来。银屏姐姐肯定就坐在食堂大喊着要吃鸡腿了。”
“嗯…谢谢你，士季。”
少年的话语让他的心不可思议地平静了下来，劳累了半宿的困顿感向他袭来，姜维的意识逐渐飘远，进入了梦乡。
而将他安抚睡着的少年，却小心地从床榻上坐起，一脸凝重地离开了房间。



钟会来到司马昭的庄园前，他太久没回来，无人打理的野草杂乱不堪地野蛮生长，挡住了他的去路。
钟会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野草被连根拔起，丢在一旁。他连头都没有回一下。此时他周身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与白天那个纯洁温良的少年截然不同。
钟会推开大门，见一个高大的青年躺在沙发上懒洋洋地喝酒，二话不说瞬移过去，掐住了对方的脖子，开口道：
“你把关银屏弄到哪儿去了？”
“咳咳咳…士…士季？你干什么……！”
月光透过门缝照了进来，正好映在青年的脸上。
——不是已经死了的司马昭又是谁？
“别跟我耍花样！我问你关家那个修女在哪儿？！”
“咳…什么……修女…你在说什么……放开我…”
司马昭不住地咳嗽。
钟会冷哼一声，没有松手的意思。
“士季，不关昭的事，你先放开他。”
一个和司马昭长得有七分相似的男人，站在二楼出声阻止道。
“……子元哥？难道是你？”
钟会闻言这才松开了手，不满地看向来他。
司马师张开翅膀飞到司马昭旁边，扶住了自家弟弟。
“当然不是，我们有足够的血源，你是知道的。”
他说着用另一只手端起了司马昭刚刚用的杯子，只见里面装得根本就不是什么葡萄酒，而是暗红的血液。
“那到底是谁？”
钟会皱起眉头。
“士季，你先坐下，我们好好谈谈。事情很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钟士季！你个过河拆桥的白眼狼！我帮你演了这么久的戏，这几个月连门都不敢出！就怕被人发现了！你倒好！这么久不见，一进门就掐我！你还是个人吗！”
喘过气儿的司马昭痛心疾首地开始控诉钟会的暴行。
“我本来就不是。”
钟会张嘴露出两颗獠牙，嫌弃地说道：
“再说你演技烂死了，比子元哥差远了。还趁机占我便宜，我没削你就不错了。而且你不出门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你本来就想做个家里蹲，让子元哥养你？”
他的最后一句话似乎戳到了司马昭的痛处，对方哽了一下，但马上反驳道：
“我演技哪里烂了？！要不是我，你能顺利诱惑到姜维吗？还有，谁占你便宜了！不是你说要逼真的吗！你拿那么大个花瓶砸我！我说啥了！”
“你皮糙肉厚，有什么好说的。”
“你……！都说魅魔见色忘义，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都说吸血鬼蠢笨如猪，我发觉也挺有道理的。”
“咳咳，你们两个…都少说两句……”
无端躺枪的司马师收起自己的翅膀，拍了拍两人，让他们好好沟通。
他发话了，钟会不好再说什么。而司马昭也粘着他哥讨要补偿去了，没再跟钟会斗嘴。



“士季，撒旦家的人到这个镇上来了。”
气氛缓和下来后，司马师率先开口。
“吕布？他来这里做什么？”
钟会惊讶不已。
“不是他，是他的女儿，吕玲绮。”
“那位大小姐？”
“是的，好像是他父亲派她到这里来历练。她去过你们教会，你知道吗？”
“他忙着吃姜维的精液呢，哪有空关心别的。”
司马昭在一旁酸溜溜地挤兑他。
钟会脸一红，司马昭说得没错。他最近和姜维日夜缠绵，连房门都很少出。
司马师叹了口气，说道：
“她一直在接触那个姓关的修女。”
“你是说……她绑了关银屏？”
钟会不解：
“可是为什么？撒旦之女和我们不同，她不需要进食才对。”
司马师摇头。
“这个我也不清楚。”
“难道吕布想要这片土地？”
钟会提出自己的猜测。
“没道理啊，这里没什么特别的，难道他要为了这片无关紧要的土地，和曹操大人撕破脸吗？”
司马昭不赞成地说道。
这片城镇属于与撒旦齐名的魔王别西卜——曹操曹孟德。
司马师听到自家弟弟的话像是被点醒了一般，沉声道：
“我想起来了，之前父亲说过曹操大人也很在意这里的情况，还准备派曹丕大人前来。”
“啊？曹丕大人要来这里？那我以后还怎么摸鱼啊，不要啊……”
司马昭崩溃地大喊。
“司马子上，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
钟会白了他一眼，继续诧异地问司马师：
“是什么事？居然需要劳驾子桓大人。”
司马师沉默了良久，才缓缓道：
“父亲说……圣子要在这里重生了。”
“哈？司马懿大人是老糊涂了吗？”
钟会嗤笑出声。
“这种无稽之谈，子元哥你不会也相信吧？”
“士季，你为什么总是对圣子这么排斥……”
“我没有排斥，只是这种骗小孩子的东西，为什么你们每次都说得跟真的似的？那个笨蛋也是……说什么是圣子大人的仆人……”
钟会不悦地翘起嘴，天天在姜维面前装圣徒，他快累死了。
“子元哥活了四百年，有见过那个什么所谓的圣子的真面目吗？我爹活了一千八百年都没见过。”
“他在历劫……”
司马师犹疑道。
“呵。”
钟会不再反驳，但这一声冷笑已经表达了他的态度。
司马师也觉得这样的解释过于苍白，可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又有什么事能够惊动得了两位鼎鼎有名的魔王呢？
三人陷入了沉默。





与此同时，城镇的另一头。
银白发色的少女将比她矮半个头的黑发少女轻轻抱上了床。借着柔和的月光，抚上她标致的脸。
大概是因为怕惊醒她，少女的动作格外轻柔，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一般。

TBC。

“伯约，你是否认识一个叫吕玲绮的银发少女？”
第二日，关银屏没有像钟会说的，如往常一般早早坐在食堂大快朵颐。但是，夏侯霸为他们带来了新的消息。
姜维皱起眉头，隐约有些印象。他记得银屏最近的确时常和一个银发女人一起在教堂里喂马。
“你说的那个女人，是不是有一匹红色的马？”
“没错！你知道些什么吗？”
姜维摇头。
“我只是撞见过几次银屏和她一起去马厩，银屏说她不习惯和陌生人，尤其是和男人说话。所以我每次都回避了。银屏的失踪跟她有关？”
“有人在树林里目睹了吕玲绮牵着马，而马上趴着银屏，就是我们找到耳环的那片森林。那时候银屏的意识已经不清醒了。”
“……”
“伯约，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听了一定要冷静，好吗？无论如何，我向你保证绝对会找回银屏的。”
歇息了一晚的姜维，理智已经重新回笼。他知道自己着急也无济于事，他现在能做的只是尽力配合夏侯霸。
“吕玲绮不是镇上的人，她是从几个月前搬来的。”
“什么意思？”
这座小镇人口不多，姜维作为神父几乎认识镇上的所有人，他当然知道吕玲绮是外乡人，夏侯霸为何要特地强调这件事？
夏侯警告神色凝重，犹豫了两秒才缓缓说道：
“你知道吗？她是在司马昭死的前一天搬来的。”
“……”
夏侯霸原本还担心姜维知道了这件事后，会像昨天一样，又吵嚷着要自己去找银屏。毕竟如果吕玲绮是杀害司马昭的凶手，银屏现在的处境也就十分危险。
他们警局人手不够，光是昨晚就把他累得够呛，实在无暇再应付一个失控的姜维。
但令夏侯霸意外的是，好友听了他的话却没有拍案而起，反而神色变得十分古怪。
“吕玲绮那匹马的蹄印和普通马有所不同，我们现在正在追踪，相信很快就能找到银屏，有什么情报我会及时告诉你的，伯约，你安心在教会等着吧。有什么事，就来警局找我。”
但即使如此，他也没有多想，照例安慰了姜维几句，又赶忙回了警局。



夏侯霸走后，姜维的心情也变得很复杂。
他不相信一个女人就能随随便便带走银屏，而仲权所说的，别人不清楚，他作为谋害司马昭的共犯之一，再了解不过了，司马昭可不是吕玲绮杀的。可是世界上真有这么凑巧的事吗？
姜维蓦然想起司马师的话：
“我不知道我弟弟的死跟你有多少关系。”
难道……是司马师？！司马师要报复他，所以对银屏下手了？而吕玲绮是他的同伙？
姜维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这样一来所有的事情都说得通了。姜维虽然总共只见过司马师两面，但却每次都从对方身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如果是他的话，确实有办法能够带走银屏。
只是这一切不能告诉仲权，否则士季杀人的事情就会暴露。甚至，也不能告诉士季，要是知道了银屏是因为他才遇险的话，善良的士季一定会自责不已的。
神父想起今早起来时恋人恬静的睡颜，忍不住扬起嘴角。昨晚为了安抚自己，他没有休息好。
——他要保护好银屏，更要保护好士季。
姜维在心底发誓，并暗暗下定了决心。



关银屏从一片漆黑中醒来，睁眼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大脑当机了几秒。
她记得她本来在和玲绮喝茶，这是怎么回事？
“圣子大人，醒了吗？”
冰冷而熟悉的女声响起，银发少女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玲绮……？你在干什么？”
关银屏不解地望向好友，她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使劲挣扎了几下，那锁链竟纹丝不动。
“别白费力气了。这是Gleipnir，连魔狼也挣脱不开的荒谬之锁。即使圣子力大无穷，也不可能扯断的。”
“你从刚才开始就在尽说些什么我听不懂的话……玲绮，你怎么了？谁是圣子？”
“我忘了，你在历劫，还没有完全恢复记忆对吗？”
吕玲绮蹲下身子，用手掌捧住黑发少女吹弹可破的脸蛋。
“圣子大人，除了你，还会有谁？”
“噗，哈哈哈哈哈……”
听完她的话，关银屏忽然大笑起来，锁链因为她的动作也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你笑什么！”
这笑声让银发少女大感不悦，捏住对方脸的手也开始发力。
“唔…唔（放）唔（开）唔（我）…唔（玲）唔（绮）……”
“还笑吗？”
黑发少女使劲摇头，吕玲绮才松了松手。
“……好痛啊……玲绮，干嘛捏我？！”
关银屏不满地嘟起嘴，玲绮的力气也太大了。
“谁叫你这个蠢货莫名其妙地乱笑！”
吕玲绮嘴上说着难听的话，手却别扭地替对方轻轻揉了揉脸颊。
“但是……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黑发少女无辜地眨眨眼。
“谁和你开玩笑了！”
“因为你说我是圣子什么的……圣子大人，是男性啊……我的胸部可是真的哦？不信你可以摸摸。”
“……笨、笨蛋！谁要摸啊！”
红晕爬上银发少女的脸颊，连说话都变得结巴了起来。
“可……”
“不准说了！可恶，你果然像父亲说得一样狡猾！你们神族，和人类还有魔族不同，根本就没有性别！你就是利用这一点一直隐匿在这里，没有被怀疑过的吧？”
“……”
“其实你已经开始记起一些事情了不是吗？圣子大人。你大概不知道你刚刚睡着的时候，露出了翅膀，尽管还不是完全形态。但你应该也感受到了吧？自己的神力在慢慢回溯这件事。”
“你到底是什么人呢？玲绮。”
关银屏再次抬起头，收起了嘻嘻哈哈的表情。
“不装了吗？圣子，不，或许该叫你圣女大人？”
漆黑的翅膀霍然展开，银色的短发上也长出两只短角，吕玲绮睁开猩红如血的双眼。
“那么重新认识一下吧，圣女大人。我是撒旦之女，吕玲绮。”
屋外顿时狂风大作，老旧的门窗哐啷作响，黑暗中两位美丽的少女静静对视。



“神父先生，该休息了，你还在担心银屏姐姐吗？”
姜维听着少年关心的话语，心里一暖。
“嗯……不用管我，你先睡吧，士季。”
“神父先生不睡的话，我也睡不着。我替你舒缓一下神经吧，就像昨天一样，好吗？”
他总是如此善解人意，为了让对方安心，姜维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灵活的双手来到额间，不轻不重地按压起了太阳穴。让人不自觉放松了下来。
……
到了后半夜，姜维正准备悄悄从床榻上爬起，独自前往司马师的庄园时，身边却响起了异动。
——士季起夜干什么？
他连忙屏住呼吸，直到对方穿戴整齐后，才迅速收拾了几下，面色沉重地跟在了少年身后。



钟会本来不想如此频繁地出入司马家，可是一天不找到关银屏，姜维就一天比一天忧心。他不想看到，那个笨蛋每天愁眉苦脸的样子。目前为止，只有子元哥能给他提供一些有力的情报了。
——才不是为了那个笨蛋，我是我为了自己的口粮。
英才替自己找到了合理行动的借口，又一次推开了庄园的门。
司马昭和司马师坐在客厅里等他，钟会展开翅膀，正准备飞进去，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难以置信的声音：
“士季……？”

眼前的景象让姜维怀疑自己在做梦，他曾在圣经中无数次读到过的恶魔，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神父先生……你为什么会……”
对面的人错愕地看向他，他的震惊并不比自己少。
门内的两个人似乎也听到了响动，飞了出来。而正是他们的到来，彻底击碎了姜维仅剩的幻想。
“司马昭！你还活着！”
他咬牙切齿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士季，这……怎么回事？”
毫无眼色的吸血鬼显然没有搞懂状况，姜维怎么来了？他转头望向钟会。
钟会杀了这个傻逼的心都有了。
“昭，闭嘴。”
还是司马师察觉到了气氛不对，拉着自己的弟弟回屋了，顺便给了钟会一个“有事再叫我们”的眼神，然后贴心地关上了大门。



事到如今，事实已经很明显了。但姜维还是不愿相信，他强忍着崩溃的情绪，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怎么回事？士季。”
少年只是一如既往地看着他，并不说话。
“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他冲上前去，将少年推到了坚硬的墙壁上，如此粗鲁的动作，是他平常绝对不可能对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士季做的。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钟会也不挣扎，只是用轻松的口吻回答道。
“我要听你亲口说！”
“好吧，我也装累了。姜神父，我是魅魔。”
他说完用尾巴挑逗般地扫了扫姜维的嘴唇，澄澈的蓝眸此刻在月光下有一种了摄人心魂的妖冶。
“所以……一切…都是欺骗？”
“何必说得这么难听呢？神父先生。”
钟会凑上前吻了吻刚刚扫过的唇角。
“你是我遇到过的最棒的人类，我很喜欢你。这不是假的。”
面前这个人是如此陌生，和在他身边乖巧得像小鹿一样的少年完全相反。
姜维回想起他们的第一次相遇。
“愿圣子大人保佑你，神父先生，您的身体是否还万安？”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类的眼眸真的可以如同宝石般美丽。
“神父先生，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重罪……”
他的第一次告解，对圣子大人的虔诚纯粹得令自己动容。
“神父先生，我果然还是被圣子大人抛弃了啊……”
那时候的他脆弱得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碎掉，让姜维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也被捏碎了一般，所以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守护好他。
……
在海边和他一起嬉笑打闹的少年；阳光照进教堂时，靠在他怀里念着圣经的少年；第一次结合时紧紧抱住自己，说着喜欢的少年。
……
所有……都是演技吗？
——为什么？！
姜维突然想到他们每次欢好时他都会闻到的薄荷香气，他以前以为是钟会的体香，但现在看来，那是魅魔专有的迷情香。
还有每一次，他替钟会清洗，总会神秘消失的体液。
魅魔，靠食人精气为生，而圣职者犹佳。
他对钟会来说，从始至终，只是一个器具而已。
明明破绽百出，他不是没有发现，但却每一次都下意识地忽略掉了这些可疑的地方。因为他不想怀疑钟会，他一向敏锐，却愿意在恋人面前做一个白痴，最后就是这样的下场。
“……你把银屏弄到哪里去了？”
姜维放开对方，他不怪钟会，是他自己蠢。忘记了圣子大人的教诲，踏入了恶魔的陷阱。无论受到怎样的责罚他都认了，只是这件事跟银屏没有关系，她是无辜的。
“我没有动过关银屏。”
钟会摸了摸嘴唇，上面还残留着男人的气息。
“你已经从我这里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了，不是吗？这件事与银屏无关，你放过她。”
姜维不相信他的话也很正常，但只要抛出吕玲绮的身份，这个误会就能简单解除，而这时的钟会却偏偏不愿意了。
关银屏失踪的这两天，姜维每天因为她茶饭不思，自然也没有心情和他做爱。两天没进食的钟会本就心情极差。现在姜维还说什么：
——我们的事，与银屏无关。
魅魔，向来最为善妒。即便他知道，姜维只把关银屏当妹妹，但他就是莫名不爽。
“是吗？可是我还有想要的东西没有到手啊，神父先生。”
他伸手挑起神父的下巴，动作轻佻不已。
“是什么？我会尽力帮你找到，只要你放过银屏。”
姜维被迫与他对视，但从他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对现在的钟会相当排斥。
少年注意到了他嫌恶的眼神，有一瞬间露出了受伤的表情，但很快就被他掩饰了过去。
“当然是你，姜神父。”
说罢他一口咬在了姜维的脖子上，獠牙刺穿皮肤，唾液顺着伤口流进血液里，神父还来不及反应，就软软地朝后方倒去，好在钟会早有准备地用尾巴捞住了他。
随后重新踹开庄园大门，带着姜维飞了进去。



“玲绮打算怎么处置我呢？”
黑发少女歪着头，她的神情丝毫不见紧张，仿佛问的不是一个攸关自己生死，而是无关紧要，类似今晚吃什么的小事。
“你放弃神力，并承诺永远不会攻打魔界。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吕玲绮用匕首抵在她的脖颈。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又笑什么！”
银发少女说着把匕首往前推了推，泛着诡异白光的刀锋，只差一毫米就能刺进喉咙。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Onzichtbare mes已经很久没有尝过鲜血了，想来圣女的血它一定会很喜欢的。”
“哈哈哈……抱歉，玲绮，我只是想知道，这是你的意见？还是撒旦的？”
“！我……”
“玲绮，你真的很可爱呢。真是温柔的提案，要是能够实现的话，大家都会获得幸福吧。但你大概不知道，神力是无法放弃或者转移的，以及圣子一旦历劫完成，成为主神归来，魔界就会自动重置。”
“什么意思？”
“你的父亲没有告诉过你吗？也就是说，新神的诞生日，即是魔界覆灭之时。”
“什……！？简直荒唐！你这狡猾的女人，休想骗我！”
吕玲绮冷哼一声，表达了自己对这个谎言的不屑。
“嗯……骗人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谁知道你这个狡猾的女人在想什么！”
“那撒旦没有对你说过吗？抓到我以后要怎么办？”
——玲绮，一旦确认了圣子的身份，马上告诉我，我要亲自了结他。
银发少女回忆起自己临行前，父亲的叮嘱。但那难道不是只是因为父亲渴望和强者战斗吗？覆灭魔界……他们根本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凭什么！
关银屏看透了她的想法，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低声说道：
“因为，妖魔的存在就是原罪。所以，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玲绮。”
匕首从少女手中滑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吕玲绮不可思议地看着被捆住的黑发少女，说不出一句话。


“伯约。这将是你的新名字。”
“是的，圣子大人！感谢您的赐福！”
“伯约，你是我选中的仆人。我即将也要来到人间历劫，我赐予你凡人之躯，你要替我聆听世人的苦难，宽恕他们的罪恶。人类是脆弱而渺小的生物，但他们的本质都是善良的。如若他们做了什么坏事，定然是被恶魔所蛊惑的。妖魔，他们是最邪恶阴险的生物。你要万分小心。他们会给世间带来不幸，会想尽一切方法诱惑你，这也将是对你的一场严峻考验。切记，不要相信恶魔说的任何话，谎言，是他们最擅长使用的手段。我亲爱的孩子，望你珍重，我将永远与你同在。”
“我明白了，感谢您的仁慈，圣子大人，我也将永远守候在您身旁。阿门。”
姜维在昏倒前，耳边响起的是他五岁时，圣子的教诲。

TBC。

“喂，我说士季你怎么回事啊，出门之前都不确认枕边人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吗……”
“昭，别说了。”
司马师看见钟会难看的脸色，出声阻止了自己弟弟。
“本来就是，我又没说错，哥你别护着他了。他自从跟这个姜维在一起后，脑子就越来越不好使了……”
然而司马昭却没有停下喋喋不休的说教，反而变本加厉地数落起了钟会。
司马师有些不安地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少年，钟会是什么性格，他很清楚。他这不会读空气的弟弟非要往枪口上撞，在对方爆发的临界点边缘反复横跳。
果然，他听到右边传来一声冷冷的“你说够了没有！”
“我……”
“好了，昭。”
就算再ky也是自己的亲弟弟，他不能放着不管。况且，眼下也不是吵架的时候。司马师再一次打断了司马昭，转向旁边的钟会，问道：
“士季，你打算怎么办？”
钟会紧抿嘴唇，一言不发。
司马师见他不语，轻声道：
“圣职者的鲜血和精气固然是最上等的餐食，但却很少有魔族会对他们下手。这其中的原因，你没有忘记吧？”
钟会还是沉默。
“士季，圣职者很危险。尤其是姜维，你应该也感受到了，他身上蕴藏着强大的神力，你最好趁现在杀了……”
“不可能！”
少年终于开口了，他黑着脸否决了司马师的提案。
司马师还想再说，但钟会没有再给他机会。他张开羽翼丰满的翅膀，抱起姜维，留下一句：“我会处理好的。”飞出了司马家的庄园。
司马师看着月光下少年纤细的背影，最终只能叹了口气。



姜维从燥热中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教会的告解室中。
“哈啊…嗯嗯……啊…唔…”
诱人的喘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
姜维低头，卷发少年正半跪在他身下，吞吐着他的性器，对方洁白的教服被脱在了一旁，换上的是一层薄薄的轻纱，半遮住胸口，粉红的茱萸随着起伏的动作若隐若现。
这本该是一副令人血脉偾张的画面，只是当姜维的视线扫到那根黑色的尾巴，所有的记忆便在顷刻之间全部复苏了。
“你在干什么！”
听到他的声音，少年毫不惊讶地抬头，媚眼如丝地看着他，露出艳红的舌头，继续舔着面前的巨物，口齿不清地答道：
“唔…你醒了啊…嗯啊…神父…哈啊……先生…”
“我问你在干什么！”
“唔、神父先生看不出来吗？当然是在替你口交……还是说…嗯啊…”
钟会怜爱地亲了亲姜维的性器，肉棒已经被他舔得半勃，透明的唾液沾满了阴茎表面。
“你更喜欢下流一点的说法……哈啊……我在吃神父先生的肉棒……嗯…越来越大了……好棒……唔…”
他娇喘着再度将阳具含入口中。
“你……！”
以往总是他们做到情浓之时，姜维半哄半骗着，少年才肯红着脸小声说出这般淫声浪语。而此刻，他的脸上丝毫不见半分羞耻，而是满目享受，连呻吟声都带着十足的魅惑。
钟会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提醒着姜维，去面对他不愿相信的事实，那就是——自己的恋人的确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以引诱男人为生的魅魔。
“……放开我！”
清醒过来的姜维，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像一场梦。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钟会，至少现在，他只想逃离。但对方似乎早就猜透了他的想法，用绳索牢牢将他绑在椅子上。
“哈啊……神父先生在说什么呢……明明…都已经这么硬了……嗯……真是不诚实啊……看来需要我帮神父先生认清自己的心……唔…”
说罢，少年将阴茎含得越来越深，他动作仔细，但勃起的阳具尺寸惊人，他不得不极力张大自己的嘴去吞吐，唾液就这样顺着唇角流下，将胸前的薄纱打湿，紧紧地贴在圆润的乳尖上。
“啊……”
龟头触碰到喉部的黏膜，紧致温软得如同未被开发过的后庭。姜维忍不住低吼出声，他不知道原来深喉的感觉这样美妙，因为以前他从舍不得让少年太难受。
钟会含着肉根说不出话，但他抬头看向姜维，眼眶里盈着泪水，楚楚可怜得像一只被欺负的小猫。
姜维看见他这副模样，射精的欲望顿时奔涌袭来，神父来不及思考，下身就先行一步地喷出了液体。
“唔……哈啊……啊…神父先生…好浪费……”
少年像是也没料到他会射得这么快，吞吐得不及时，一半的白精弄到了脸上。他抱怨得嘟囔了一句，但随后又立刻给了姜维一个灿烂的笑容，说道：
“不过放心吧，我会全部吃掉的。”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一点一点刮掉自己脸上的精液，送进嘴里，无比享受地咽下。
“果然，神父先生的精液最棒了。”
姜维知道精液是魅魔最好的养料，钟会的不吝赞美无疑是对他性能力的肯定，可姜维却并不因此感到喜悦。
平复了喘息以后，神父冷声道：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钟会闻言站了起来，姜维这才看清他连裤子都没穿。粉红的性器立在腿间，他却满不在乎地一把坐到了面前人的腿上，挑起姜维的下巴，说：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只想要你，神父先生。”
说完，也不理姜维的回答，猛然凑近，亲上了对方的双唇。
“唔……嗯……哈啊……嗯……”
舌头纠缠住舌头，刚刚吞过精的口腔内还残留着精液的腥气，耳边是对方故意发出的娇喘，姜维再次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薄荷香气，催情不已。就在神父险些要又一次沉沦于欲海中时，他想起了圣子大人的话。
——妖魔，他们是最邪恶阴险的生物。你要万分小心。他们会给世间带来不幸，会想尽一切方法诱惑你，这也将是对你的一场严峻考验。切记，不要相信恶魔说的任何话，谎言，是他们最擅长使用的手段。
“唔……好痛！神父先生……”
钟会捂着嘴，委屈地看向对方。就在几秒前，姜维咬伤了他。
“银屏在哪里？”
姜维却没有半分怜惜，嘴角挂着血，冷漠地看着他。
“嗯……在哪里呢？”
钟会故作苦恼地重复了一遍对方的话，黑色的尾巴摇动了两下。
“不如神父先生把我喂饱了，我就告诉你？”
他调皮地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獠牙。
“少耍花样！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钟会！”
姜维怒视着少年。
“唔……神父先生，你说这话可就不讲道理了。”
钟会也不生气，而是缓缓说道：
“虽然的确是我先靠近你的，但我母亲从小就教育我，做事需得循序渐进、稳中求进，所以我其实也没有那么性急的，如果不是那日潜入了你的梦境……”
钟会顿了一下，继而用白嫩的大腿摩擦了几下方才射过精的性器。
“只是接了个吻而已，我没想到神父先生竟然就会联想到那样淫乱的事，连身为魅魔的我都自愧不如啊。把我按在教堂里腿交，看着我的大腿被你的肉棒操到熟红，然后哭着求你插进来……这令你感到兴奋吗？神父先生……”
“你！……谁知道是不是你从中作祟！”
姜维回想起那个春梦，涨红了脸反驳道。
“啧，敢做不敢当可符合神父先生的风格。你读了那么多遍圣经，魅魔不能控制他人意识这一点应该比我更清楚吧？况且……”
少年一个俯身，贴在神父的耳边，吹着气说：
“你第一次操我的时候，在我的后穴里反复抽插，每一下都干得那么深，还逼我说‘再深一点，再肏重一点’…你都忘记了吗？”
“我……”
“神父先生不是发过誓吗？永远都不会离开我。你喜欢我，也喜欢和我做爱，像现在这样，不好吗？”
钟会一边说着，一边抬起臀部，扶住姜维的男根，对准自己的后穴，毫无预兆地坐了下去。
在过去的几个月中，他们已经交媾了无数次，比任何人都熟悉对方的身体。魅魔通过性交进食，所以后庭是天生的名器。以往为了掩饰身份，钟会还会尽量压抑自己欲望。如今身份暴露，他连装都懒得装了。
穴内的嫩肉争先恐后地包裹住肉棒，菊心更是急不可耐地分泌出大量蜜液来讨好巨物。钟会嫌胸前的薄纱黏在乳尖不舒服，索性直接脱下，扔到了地上，再挺起胸脯，将乳头往姜维嘴里送。
这画面远远看去，是英俊的男人埋进全裸的少年怀中，甜蜜又温馨。
“哈啊……你看，神父先生，嗯…你的肉棒在我的身体里胀得好大…唔嗯……它又开始吐精了…”
“……”
姜维强忍住射精的冲动。
“为什么…要忍耐……嗯？你明明很喜欢的……嗯啊…好爽……神父先生……干死我了…啊…”
钟会主动掌控着性事的节奏，在姜维身上起伏。或是太沉迷于高潮的快感，又或是对自身的极度自信，他没有注意到姜维不知道何时已经挣开了手上的绳索。
“嗯啊……你也很舒服的不是吗……哈啊…你最喜欢我这样夹住你的肉根……每次我一收缩…就能感受到龟头的震颤……你很想射吧……”
他的话越说越放浪，起伏的动作也越来越淫荡。
“……哈啊……让我转化你好不好……神父先生…嗯……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蓝色的双瞳中闪烁着妖冶且诱惑的光，两颗獠牙不知不觉来到了姜维的脖颈处。
“圣子那种东西根本就不存在……”
“……不对……”
“哪里不对？如果他存在，为何现在不来救你？不来救关银屏？神父先生……抛弃那种无聊的信仰，成为我的同类吧…”
“不许侮辱圣子大人！”
变故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姜维恢复自由的双手，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从怀中掏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再快速揭开了瓶盖。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等钟会反应过来，那瓶身已正对着他，瓶中的水在灯光下泛起圣洁的光。
“……巴斯卦圣水？”
众所周知，圣水为被神父祝福过的水，具有治愈与洗涤等恩典，亦可驱魔。望弥撒时，洒圣水也是必不可少的环节之一。不过，通常使用的圣水灵力较低，多是用于降福。对魔力强劲的魔族来说，几乎是无效的。
而巴斯卦圣水为复活节的洗礼圣水。既接受司铎的祝福，也接受了主教的祝福，因此具有强大的驱魔效力，且为猎魔人们最钟爱的道具。
“……你要用它杀我吗？伯约。”
少年垂下头，先前那副蛊惑人心的媚态尽数消散。泛红的眼角处泪水无声地滑落，姜维听见他竭力压制住抽泣的声音，说：
“你知道的，我怕疼……伯约。你…呜…轻一点，至少不要洒在我脸上，好不好？”
“士季……我没有打算杀你……”
一瞬间，眼前的少年和初遇时那个纯真的士季的面庞相重合，这几个月来相处的甜蜜点滴也在姜维的脑中放映。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替少年拭去眼角的泪珠。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
钟会勾起嘴角，蓝眸又恢复了神采。姜维一惊，觉察到不对，但已经晚了。
弹指之间，早已绕到姜维身后的尾巴倏然卷住他的右手，掌心一个不稳，手中的瓶子便直直从手中脱落，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伯约，你对我要是能有当初埋子上尸体一半的决绝，或许现在就不是这样的局面了。”
重新拿回主导权的少年，用尾巴捡起地上的绳索，再次捆住了男人的双手，笑得恶劣极了。
“你…卑鄙…！”
姜维又气又悔，他本不是愚笨的人，但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掉入钟会的陷阱。
“好了，别生气……让我们继续来做没有做完的事……嗯……”
钟会把刚才从穴内滑出的性器再度吞进体内，浓烈的薄荷香气登时充斥着整个房间。
“啊……神父先生……嗯……快看你的圣子大人正在注视着你呢……”
钟会将姜维按在告解台上，逼他与巨大的雕像对视。
“他在看你怎么操我呢……哈啊…怎么把你的肉棒插进我的后穴……嗯……好胀…神父先生真热情……”
“……住口。”
姜维动弹不得，一睁眼就必然会与雕像对视。圣子大人慈爱的双目仿佛能包容世间所有，但唯有此时，姜维听到了他的质问：
——你要背叛我吗？伯约。
不！圣子大人！我从未想过背叛您！
——那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我，我……
——他是魔物，魔物不应存在于世。你忘了我的教诲了吗？
没有……您说的话我一直谨记于心…
——杀了他，杀了他……伯约。
……
“啊…神父先生……射了好多……唔……好好吃…还要…嗯啊……”
而姜维身上的钟会浑然不知，只是扭动着，试图榨干神父体内的每一滴精液。
在这间最为神圣的屋子里，在姜维最崇敬的圣子面前，不停地交合、缠绵、激战。
如果这世上真有神明，他就要向那所谓的圣子宣战。
——姜维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另一头，白发少女将买来的面包扔到桌上。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
“吃。”
“哇，好香！是潘德美茵吗？玲绮谢谢你！”
黑发少女惊喜地看着她，哈喇子都要从嘴里流出来了。
“但是……你绑住我，我要怎么吃？”
“你想骗我解开Gleipnir？哼，省省吧，我可不傻，圣女大人。”
吕玲绮轻蔑地看向对方。
“唔……你不放心的话，就喂我吃好了。”
关银屏倒是不在意，一心只想着面前的食物。自觉地张开了嘴：
“啊——”
“你别得寸进尺！”
“什么啊……玲绮，你别害羞了！我真的好饿！以前我们在教堂一起喝下午茶的时候，不是常常这样吗？快点，啊——”
撒旦之女的脑海里浮现出她与黑发少女对坐在绿树阴浓的教会后庭，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她们身上。微风吹动，红茶混合着蔷薇的香气，赤兔在她们身旁悠闲地吃草，而双马尾的少女总是热情地往自己盘里放上一块又一块她喜欢的甜点，嘴里包着食物，不停地催促自己：
“唔……玲绮……你尝尝这个……很好吃的……”
想到这里吕玲绮别扭地拿起桌上的面包，送到少女的嘴里。
“唔……好吃！”
关银屏满足地咬了一大口，残渣粘在了嘴角，她伸出舌头将它们舔了个干干净净，然后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扑哧。”
她这副八百年没吃过饭的饿死鬼模样成功逗笑了冷酷的魔女。
吕玲绮从以前开始就一直觉得，这个笨蛋，吃东西时像只松鼠一样，两个腮帮子鼓鼓的，偏偏她还话这么多。
“……玲绮……”
关银屏被这个笑容晃得愣住了神，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银发少女，半晌，才也跟着笑了起来：
“果然我们玲绮还是这样笑起来最好看了！”
直白不加修饰却真诚的话语，吕玲绮抬头，对上对方明媚笑容，捂在嘴边的手一僵，怔住的人变成了她。
就在此时，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响起了：
“玲绮，你查到圣子的下落了吗？”
是他的父亲，吕布的传音。

TBC。

“不，父亲。暂时还没有。”
谎言脱口而出，连吕玲绮自己都感到惊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选择在他父亲面前隐藏自己已经抓住了关银屏这件事，而不是邀功。
她有预感，如果关银屏落到父亲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但这好像并没有什么用，紧接着他父亲的声音就继续传来：
“是吗？本来希望借此锻炼一下你的，可惜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吕布略感遗憾地说道：
“我会在后天带公台到镇上来。”
“父亲大人……请你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
听到吕布话的吕玲绮立时慌了手脚，着急地请求道。
“没有时间了，那位圣子将在复活节重生。”
“可是……”
“好了，不要再说了，玲绮。历练的机会以后有的是，你在镇上安心等着我们就是了。”
独裁的撒旦没有给他的女儿过多表达想法的机会，自顾自地结束了这场对话。
吕玲绮咬紧下唇，整个人看上去格外焦躁。
“为什么要说谎呢？玲绮。”
而一旁的黑发少女则不解地看着她。
“闭嘴。”
魔女显然没有与对方交谈的欲望，她拉动捆住关银屏的Gleipnir，将她整个人从椅子上带起，来到一个柜子前。
“进去。”
吕玲绮不耐烦地下达命令。
“你要把我藏起来？玲绮，你忘了我说的话了吗？当我重生之时，你们魔界将会全部覆灭。”
“少废话，滚进去。”
银发少女原本就赤红的双眼，此刻血色更深。这是魔族极度愤怒时才会有的表现。
“没用的，玲绮。”
和她相反，黑发少女语气平静得与平时别无两样，甚至看向魔女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胡闹的小孩子，充满包容。
“我的神力已经恢复到无法掩藏的地步了。”
她说罢，洁白的羽翼没有任何征兆地倏然展开，房间里顿时像是被镀了一层金光，柔软的羽毛从空中滑落，其中一片正好落在银发少女的唇上。
吕玲绮震惊地看着面前这一幕，她无暇去欣赏少女被翅膀衬托得更加妙曼的身姿，强大的神力压迫得她一阵剧痛。
——六翼！关银屏果真是神之子！


吕玲绮的童年生活其实算不上幸福。
尽管作为撒旦之女，她生来高贵，在魔界享受着诸多优待，但她的父亲并不爱她的母亲。
准确地说，是他们的爱情在她出生后不满两年就消失殆尽了。
一个名为貂蝉的女人的出现，轻而易举地抢走了她父亲全部的爱。
虽然她仍旧是魔王的掌上明珠，她父亲就算有了别的女人，也不可能苛待自己的亲骨肉。但她母亲的日子就没有这么好过了。
贵为魔王，一妻多妾本是一件相当正常的事。就像隔壁曹孟德的铜雀台，妻妾聚在一起可以举办一场足球赛。而她父亲仅仅只纳了貂蝉一人，甚至可以说是颇有些专情了。
但她母亲不甘心，她一遍一遍地向吕玲绮讲述着，吕布和她曾经是多么的琴瑟和鸣、举案齐眉，恩爱两不疑。每及此处，想到如今已是物是人非，又悲从中来、声泪俱下地控诉起抢走她丈夫的红颜祸水。
“玲绮，都是那个妖精把你父亲从我身边夺走的……”
“玲绮，你要做到最优秀，让你父亲把目光从那个贱人身上移开……”
“玲绮，你要替我报仇……”
“玲绮，母亲只有你了……”
……
偏执的话语贯穿了她的整个童年。
吕玲绮觉得这样的母亲既可怜又可悲。
男性似乎永远是这个世界的主导者，他们拥有挑选多个配偶的权力，可以随意发动战争、争夺领土，大事小事皆有他们做决断。而女性就永远只能是她们故事中的配角。
比如她的母亲，就曾是三界最美丽的蛇魔，能力也十分出众，明明也有机会成为称霸一方的魔王。到头来却为了她的父亲，变成了一个终日以泪洗面的妒妇。
又比如她，即使有了撒旦的女儿这一层尊贵的身份，哪怕她魔力的修炼在魔界数一数二，而大家最关心的，永远只是她将来会选择哪一族成为撒旦的继承人。
吕玲绮倒也不恨父亲。毕竟他给了自己生命，也从未亏待自己分毫。只是她开始明白，男性这种生物有多自私又薄情。她父亲尚且如此，更何况其他魔族？
于是她从小就对男性生理反胃、避而远之。她当然要做到最优秀，但不是为了吕布能重新将目光放在自己和母亲身上。而是她吕玲绮，要向世间证明，她不比任何男性恶魔差。撒旦的继承者，不是由她来挑选，而是由她来继承。
她不要像她的母亲一样，被束缚在情爱之中，像一只缠在网中的蛾，永远伸展不开羽翼，一生都困在漩涡中，卑微地乞求着一份施舍的爱。
她的人生要由她自己主宰！
吕玲绮以为她已经割舍掉了自己的情欲，七百年来她不曾为任何人动过心，只是一味追求着力量。
尤其是成年以后，她的目标更加明确。
——她要超越她的父亲，成为魔界最至高无上的王。她要所有魔族再不会因为她的性别而轻视她。
为此她甘愿牺牲一切享乐的时间，日夜不停地修炼，只为了变得更强。包括这一次的寻找圣子的任务，也是她主动请缨的。她想借此一役，让她父亲承认她的能力，不再逼迫她与大恶魔袁术的长子联姻。
吕玲绮自信满满，她一向比他人付出多十倍的努力。所以她永远都被胜利所眷顾，从不曾失败。她以为这次也会是一样，却没想到偏偏碰上了关银屏。
黑发少女，是个十足的笨蛋。心里最重要的事永远只有两件，食物和喂马。
关银屏总是亲热地唤她玲绮玲绮，一有好吃的东西就第一时间来和她分享，哪怕她露出不耐烦地神色，也还是会每次笑眯眯地说着“玲绮你太瘦了，快点多吃一点！”地强行把各类点心塞给她。
力大如牛又神经迟钝，经常抱住她，把她勒得喘不过气。然后反应过来后又紧张兮兮地拉着她，担忧地问：“玲绮，你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
面对马的时候，又温柔细心得像一位母亲一样。从来也不会嫌弃马厩的气味，分明看上去是一个娇弱的女孩子，却凡事亲力亲为，就连给马处理粪便也是得心应手。
还总是摸着赤兔的头，安抚地叫着它“好孩子、好孩子”。赤兔性烈，除了她和她的父亲，几乎再没有人能够驾驭得了它，因此关银屏总是洋洋自得地对她炫耀：
“玲绮，你看小赤兔从来都不凶我！”
“……它可能觉得懒得和弱智生气。”
“什么嘛！明明就是小赤兔喜欢我对不对？”
她说着，赤兔默默把头转向了一边。
“哎呀，小赤兔害羞了，真是跟玲绮一样，一点也不诚实……哈哈……”
这个笨蛋，对于自己利用赤兔接近她的事毫无所察。
和关银屏相处的点点滴滴在吕玲绮的脑海中闪现，这样一个笨蛋，怎么会是那个不近人情的圣子呢？
而此刻关银屏漂浮在半空中，六翼的光芒越来越强劲，捆在她身上的Gleipnir叮铃作响。提醒着魔女接受，这一她不愿面对的事实。



人的信仰是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崩塌的。
姜维从小在教会中生活，聆听着圣经的启示、沐浴着圣水成长。在遇见钟会之前，他人生的全部意义就是等待圣子的归来。
“伯约，你想要堕入魔道吗？”
圣子大人威严的声音响起。
“当然不，圣子大人！我早就起过誓，将一生侍奉于您。”
姜维焦急地解释道。
“那你为何还不杀了那个魅魔？你忘了他都做了些什么了吗？”
“我……”
“你不要告诉我，你爱上了他。伯约，我说过，妖魔最擅长的就是谎言，他只是在利用你。”
“我知道。”
姜维垂下眼，他们的相知相识，从一开始就是钟会设计好的棋局。他以一种猎物的姿态出现，让自己误以为他是一个可怜的受害者。而实则钟会才是真正的猎手，自己则是他相中的猎物。
“杀了他，伯约。你是我最骄傲的孩子，你可以做到的。不要让我失望，不要忘了你的使命，杀了他，杀了他……”
……
姜维睁开眼，钟会正趴在他的胸前，把玩着他的长发。
“早上好，神父先生。”
见他醒了，便仰头给了他一个吻。
已经暴露身份的钟会丝毫不收敛他的媚态，一个简单的相触，被他摇个不停的尾巴弄得色情不已。
“你到底把银屏怎么样了！”
而姜维根本无暇关心他的动作，只是愤怒地问。
“昨晚我们缠绵了这么多次，神父先生一大早就提别的女人，这不合适吧？”
钟会笑意吟吟地起身，故意露出股间的红痕，慢条斯理地开始穿戴衣物。
“钟会！我说过，银屏是无辜的。她在教会的时候对你那么好，你都忘了吗？”
姜维眼里一片血红，他压抑着哽咽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还是说，你们魔族天生就没有心！？”
钟会手中的动作一僵，盯着对方的眼睛，缓缓说：
“我们魔族的确天生就冷心冷情，不如你们神职者善良高贵。如果我告诉你……”
他俯下身子，捏住姜维的下巴，继续道：
“关银屏已经被我杀了呢？你会怎么样？姜神父。”
姜维无法直视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
“我会杀了你，钟会。”
“哈哈哈哈……”
嘲讽的笑声响起，等姜维再次睁开眼，钟会已经松开了手，高高在上地俯视他，像是在看一只蝼蚁，轻蔑地说：
“姜伯约，你以为我会给你这个机会吗？”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沉默，钟会不再搭理他，转身坐到了离圣子雕像最远的地方，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几个月的朝夕相处，即便他不想，思维也早已能够敏感地感知到对方的情绪了。
——钟会在生气。
姜维觉得好笑，上当受骗的是自己，被牵着鼻子玩儿的团团转的也是自己，如今被捆在床上，动弹不得的还是自己。钟会这个始作俑者有什么资格生气？姜维想不通。
直到第二日，司马兄弟突然造访。
“士季，我们查到关银屏和吕玲绮的下落了！”
司马昭急匆匆的，还未走进告解室，就大声喊道。
“在哪里？！”
而钟会闻言也迅速站了起来。
“城郊的另一头，而且……”
司马昭欲言又止。
“怎么了？”
钟会皱眉。
“那里有强大的神力波动，已经惊动了曹操大人。他和曹丕大人现在也正往这边赶来。”
“什么！？”
钟会惊愕万分，是什么样的神力居然让远在千里之外的曹操大人都受到了影响？
“士季，你听我说。”
司马师沉声接上：
“我们可能误会了一件事，圣子是真实存在的。”
钟会心中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就听司马师徐徐说道：
“关银屏或许就是，传说中的圣子。”
……
如此具有冲击性的消息，让姜维和钟会都愣在了原地。
司马兄弟还要赶去迎接曹操和曹丕，最后只是将具体的地点告知了钟会，又叮嘱了他几句，便匆忙离开了。
转眼告解室中又只剩下他们二人，姜维率先从震惊的情绪中缓过神来，他神色复杂地看向钟会：
“你没有绑架银屏，为什么不解释？”
“呵。”
钟会冷笑一声，满脸讽刺地看着他：
“我没有解释吗？我早就说过，我没有动过关银屏。是姜大神父不肯相信天生没有心的魔物。”
“……”
姜维无言以对。
“倒是你，知道那个大力女就是你们的圣子吗？”
钟会见他沉默没有再继续咄咄逼人，而是反问道。
姜维摇头，其实他并不相信司马师的话。银屏怎么可能是圣子大人……
“我现在给你解开绳索，带你去找关银屏。但你最好乖乖听话，你身上的圣水已经被我全部扔了。我想杀你，易如反掌。”
钟会眯起眼睛警告他。
“而且，你们的圣子，现在也耽误不起。吕玲绮是撒旦的女儿，手段向来雷厉风行，大力女落在她手里，想必是不死也要脱层皮了。你识相一点，听懂了吗？”
姜维点了点头。
钟会蹲下身，替姜维解开结实的绳索。
姜维忽然觉得他似乎又有那么一点儿看懂钟会了，纵然对方接近他目的不纯，那些纯真与柔弱也都尽是演技。他在自己面前伪装成一只小白兔，楚楚可怜。而真正的他，狡猾又善妒，自尊心极强还睚眦必报。
但一些本质上的东西，是无法掩藏的。例如刚刚司马昭提到银屏的下落时，他流露出的担忧，是作不了假的。而现在虽然他嘴里说着狠话，但实际上替自己松绑的动作却是特别的小心，简直就像是……怕弄伤了自己一样。
——口是心非。
神父低头看向正在专心致志与绳索做斗争的恶魔，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有发现，他的嘴角扬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父亲，那位圣子真的在这座小镇上吗？”
曹丕虽然感受到了异样的神力，但向来谨慎的他，还是担心这是撒旦的调虎离山之计。
“子桓，吕布没有你想象得那么聪明。”
曹操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
“虽然他身边有陈宫……”
曹丕噤声，这位陈公台原是他父亲麾下的使魔。后来却投奔了吕布，其中原因，曹操从未讲过。这事仿佛成了魏国的禁忌，大家对此都缄口不言。
“但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撒旦没空和我们作对。”
“是我多疑了。”
今日是——复活节。
传说神为自己的孩子，即圣子。塑造肉身，托于马槽降生，来偿还世人的罪孽，成为世人的代罪羔羊。同时也是为了让他能够历尽三劫，重归神位，成为下一任主神。
圣子若复活成功，魔界将会全部覆灭，用他们魔族的鲜血去庆祝新神的诞生。
曹丕已经活了快一千年了，还从未真的见过所谓的圣子，他一度怀疑这根本就是神界编出来吓唬他们魔族的谎言。
直到他的父亲告诉他，一千八百年前，他曾亲眼见过那位圣子经历圣劫。只是失败了，他们魔族才得以保全至今。
父亲和吕布虽然因为争抢领土，常常开战而不合。而在这种关乎魔界存亡的大事上，却是利害一致的。
据说这已经是圣子的第三次历劫了，只要这一次他再失败，就会被永远地剔除于神位，剥夺成神的资格。
——现如今最重要的事，是阻止那位圣子重生。
“无妨。谨慎是好事。”
曹操难得安慰起儿子。
“孤在这个魔王的位置上已经坐了太久了，也有些累了。子桓，你这次要好好表现。”
言下之意，是要将魔王的位置传给他了。
曹丕正欲开腔，却被仓皇而至的司马兄弟打断了。
“曹操大人，曹丕大人。属下来迟了。”
兄弟俩恭敬地向他们行礼。
曹操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起身，而后皱着眉头问道：
“元常的儿子呢？”
“士季……他恐事有变故，已经提前赶去了。”
司马师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好在曹操并未注意他的表情，闻言只是点点头。道：
“带路。”
“是。”

TBC。

夜雾袭来，如同一层厚重的油墨，将整片天空都笼罩在其中。连繁星的微光也被一同遮盖住，整个世界陷入无边的黑暗与静谧。
撒旦的脚程比另一位魔王更快，他抢先找到了自己的爱女。他们魔族的视力在夜间向来是极好的。
“你抓住圣子了？”
吕布赞赏地看向女儿，他在半路上就感知到了不同寻常的神力，与玲绮的方位一致，便猜测是她困住了圣子，逼对方不得不使出神力。
现在看来，果真是如此。
“你做得很好，玲绮。”
吕布看着捆在黑发少女身上的Gleipnir，十分满意。听说复活日的圣子，神力会极速恢复到他历劫前的状态，只有荒谬之锁能够最大程度地封锁她的神力。
吕布不曾和圣子交过手，一千八百年前，他尚还不是魔王，只是寒冷极地处微不足道的一只恶魔。听说那位圣子在遥远的东方国度历劫失败，他们魔族才逃过一劫。
虽然吕布一直渴望与强者战斗，但也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撒旦这个位置，是他好不容易凭借自己的能力坐上去的。而他的领土，也是他一拳一拳亲手打下来的。这些东西，他可不会让它们轻易化为灰烬。
——他要阻止对方成神。
沉浸在自己世界的魔王丝毫没有注意到女儿难看的脸色，还是和他一同到来的陈宫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开口道：
“玲绮大人，到这边来。您的身体暂时还没有办法承受这么强大的神力。”
吕布这才发现吕玲绮面无血色，紧咬着嘴唇。也道：
“公台说得对，玲绮，到我身边来。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交给父亲吧。”
只见银发少女虚弱地跪在金光面前，像是下定了决心，说道：
“父亲，您能放过她吗？”

钟会带着姜维赶到司马兄弟给他的地址处，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了吕玲绮的话，顿时惊得下巴都掉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撒旦之女疯了？
吕玲绮在他们魔界也算是一个声名远播的怪胎了。母亲是魔界最美艳的蛇魔严氏，而父亲则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撒旦。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又拥有如此高贵的身份。换成其他魔女，裙下之臣怕是早已遍布魔界了。可她却一心只有修炼，到了适婚年龄还迟迟不肯接受父母为她安排的联姻。
在钟会的印象里，她一直是一个拒人千里的冷酷魔女。
而现在，这个魔女却在为关银屏求情？
这是什么荒谬的画面！
“玲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显然她的行为也出乎魔王的意料，吕布看着跪倒在地的女儿，愤怒地吼道。
“父亲，女儿求你……放了她。”
吕玲绮深深地低下头，语气恳切。
吕布愣住了，他看不清女儿的表情。
从吕玲绮还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开始，到出落成现在这番亭亭玉立的模样，七百年间，她从未求过他任何事。
他迎娶貂蝉时，她的母亲极力反对，而她只是沉默；他让张辽教导她武艺，面对能令小儿止啼的大恶魔，她不曾说过一句求饶的话；就连为她拟定的联姻，她虽坚决拒绝，但也未松口向他屈服，说出一个求字。
他的女儿跟他一样天生傲骨，只要目标不要软肋。只有弱者才会跪地求饶，而他们吕家，没有弱者。
“玲绮，我再说一遍。离开那里，到我身边来。”
钟会感受到了吕布周身的气压都变低了，他女儿的恳求没有令他心软，反而是激怒了他。
“玲绮，谢谢你。不过，请回到你父亲身边去吧。”
被捆住羽翼的黑发少女怜爱地注视着为自己求情的魔女，温柔地说道。
“闭嘴！我现在就给你解开Gleipnir，我会替你挡住父亲，你快跑，知道吗？”
“玲绮……你……”
关银屏惊讶地看着她，还来不及说些什么，锁链就应声掉在了地上。
“快跑！”
吕玲绮忍着剧痛一把推开了对方，拿起她的十字戟朝吕布冲了过去。
“玲绮，你疯了吗！”
身经百战的撒旦轻而易举就挡下了女儿的攻击，可他实在无法理解她的举动。
“抱歉，父亲……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
她原就不是吕布的对手，还因为长时间待在关银屏身边而被对方身上的神力所伤。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拼尽全力朝方天画戟砍去。
——只要能让那个笨蛋逃走就好。
一切就发生在弹指之间。
吕玲绮的举动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被她推开的关银屏怔在原地，像是完全无法理解这一状况，呆呆地呢喃道：
“为什么……”
而钟会眼见吕玲绮不敌，丢给姜维一句：
“带大力女走。”
转身也加入了战斗。
姜维感受到了吕布非同寻常的煞气，他知钟会绝不是对方的对手，本想阻止他，但看见失魂落魄的关银屏，终是咬了咬牙，跑向了另一边。
“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
吕布的怒气正无处发泄，钟会的到来算是撞在了枪口上。
“极寒之地的刁民就算混成了撒旦，骨子里还是这么没有教养啊。也难怪文远叔叔会选择投靠我们曹操大人。”
尖酸刻薄是钟会的强项，他说完还转头询问旁边的吕玲绮：
“您说对吗？吕小姐。”
“你……找死！”
他的话彻底让吕布愤然，再顾不上吕玲绮，朝他冲了过去。
而魔女则读懂了他刚刚的眼神，回身拦住了朝关银屏飞去的陈宫。

当姜维跑到关银屏的身边，才看清她身后的六翼。他难以置信地问：
“银屏，你是圣子大人？”
关银屏没吭声，还是呆呆看着吕玲绮战斗的背影。
“总之，我们先离开这里。”
姜维去拉她的手。
“伯约，我要去救玲绮。”
她却突然冷静下来，甩开了姜维。
“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你让开！”
“银屏，你冷静一点！吕玲绮是吕布的女儿，吕布不会对她怎么样的，但是你不一样。”
姜维试图说服对方，可惜根本无效。
“玲绮是为了救我才……我不能扔下她……”
拉扯之间，一个黑影突然朝他们袭来。
——一个魅魔怎么可能是撒旦的对手？钟会被吕布一把扔到了他们的面前。
“士季！”
“咳咳咳……”
姜维冲上前去抱住钟会。暴露身份后一贯趾高气扬的少年，此刻面色如纸，紧闭双眼。那张尽是谎话，得理不饶人的嘴，也渗出了鲜血。
姜维瞬间心如刀绞，正要替钟会疗伤，一个可怕的声音却在他脑海中响起了：
“伯约，杀了他。”
圣子大人……
“你在犹豫什么，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可是士季是为了我和银屏才……
“他又在骗你！这是魅魔惯用的手段！他和撒旦是一伙儿的！伯约，你忘了吗？他们才是同类，不过是在演戏罢了，就像上次在司马昭庄园时一样……”
……
姜维原本要替钟会压住伤口的手缓缓移动到了他的脖颈处。
“没错，不要再被这个狡猾的恶魔蛊惑了。杀了他，伯约。”
姜维的手开始收紧。
被吕布打中胸口的钟会，此刻疼痛难当。
——挑衅魔王，这真是他三百年来干过最蠢的事。
慢慢地，他感受到了呼吸困难。
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
——吕布的动作这么快？
钟会忍着剧痛睁眼，却看到了一张熟悉不已的脸。
“姜……”
颈间的双手让他仅发出一个音节后，就再说不出话。姜维看向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感情。
“做得很好，我的孩子。杀了他，然后重新回到我的身边……圣洁的你不应该与这种脏东西为伍……”




“吕布大人，不要忘了正事！”
陈宫只是中阶的使魔，擅长的向来是出谋划策而非实战。哪怕是受伤的吕玲绮，他也压制不住，只能高声提醒吕布。
吕布朝钟会的方向看去，正好发现了在他身后的关银屏，又听到陈宫的话，一个俯身便冲了过去。
方天画戟是魔界第一嗜血的魔具，它刚刚已经在钟会身上尝到了甜头，如今正饥渴地泛着红光，渴求着更多的鲜血。
吕布体内的好战因子也被它挑起，他举起自己的魔戟，暴虐地朝关银屏砍去。
“父亲！不要……”
关银屏感受到一阵强力的刀风向她袭来，迫使她不得不闭上眼睛。而半晌后，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玲绮！！！”
紧接着耳边传来了男性声嘶力竭的悲鸣。
关银屏睁开眼，只见银发少女不知何时挡在了她身前，右胸被方天画戟贯穿，鲜血染红了她纯白的里衣。
“玲绮……玲绮！！”
下一秒少女的身躯就缓缓倒下了，关银屏慌忙抱住她，眼泪不受控制地大滴大滴地涌出。
“不…为什么……你要替我……”
“……笨蛋…咳咳……不是说了…叫你……快跑吗……”
吕玲绮唇色惨白，却还是费力地对着她挤出一个了笑容，虚弱地说道。
然后又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转头对着吕布说：
“父亲……对不起……让您失望了……但是…咳咳……请你…放过她吧……我只求您这一件事……”
言罢，终于支撑不住，合上了双眼。
“玲绮！！！”
吕布看着面前昏睡过去的爱女，双眼血红，理智出走。吕玲绮最后的话没有传到他的耳中，他扔下方天画戟，直接用手掐住了关银屏的脖子将她举了起来。
“都是因为你！玲绮才会……”
关银屏平时引以为傲的蛮力在魔王面前根本派不上用场，萦绕在它周围的神力也仿佛只是个摆设，不能为她所用。
而且，她好像也放弃了挣扎。只是目光看向倒在一旁的银发少女，止不住地流泪。在断气的前一秒，张了张嘴，从嘴型推测，大概说的是：
“对不起，玲绮。”
而后陷入了长眠。




“圣子……死了？”
来晚一步的曹家人，看着金色的神力在关银屏周遭逐渐消散。
曹丕有些接受不能地望向他父亲。
“不，她不是圣子。”
曹操抬头望了一眼被雾色盖住的夜空，有什么东西似乎正要破土而出。
下一秒，关银屏身上的所有金光就全数飞向了另一头一个黑发青年的身上。
“我的孩子。伯约，你终于历劫成功了！来吧，回到我的身边来！”
一个苍老年迈的声音从上空传到了地面上，金光包裹着黑发青年将他送到了半空中，青年睁开眼，一双透亮的黑眸中，好似包容了天地星辰。他不悦地开口道：
“父神，您不应该干涉我的劫难。”
“伯约，我无意质疑你的能力。可你之前的两次转生，皆因为那个低贱的恶魔而失败……”
说到这里，那声音变得愤慨，仿佛恨钟会入骨。
“如果我不出手，这一次你没能重归神位的话，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那您至少不应该让银屏做我的替身，把她变成吸引魔族的靶子。”
姜维仍旧不满。
“银屏是你的好友，她不会介意帮你这点儿小忙的。况且，大天使加百列是不会轻易死亡的，你不用担心。”
那声音笑着解释道，就见关银屏的身体果真正在慢慢恢复血色。
“那替她挡下魔王攻击的那位少女呢？”
“……那只不过是一只魔物，伯约。等你正式化神归来，届时整个魔界都会被清洗一空作为你的诞辰礼物。她就算现在不死，之后也是一样的结局。”
“不，一码归一码。父神，您为我做的一切我很感激。但我比您了解银屏，您擅自清除银屏的记忆，将她派到人间来协助我，她若是知道撒旦之女是为了救她而死的，恐怕永远都无法摆脱这道枷锁了。还请您慈悲，否则我是不会举行加冕仪式的。”
即使是在和天界最尊贵的主神说话，他的态度仍旧是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好吧，是我考虑不周了。”
那声音叹了口气，妥协道。
躺在地上的吕玲绮伤口开始慢慢愈合，片刻后，和关银屏一起睁开了眼。
“玲绮！你还好吗！”
吕布见状，立刻将她扶起。
“父亲，我没事……”
一向冷酷的魔王忍不住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
“这样你满意了吗？伯约。”
“嗯。”
“那就快……”
“我很满意，父神。这样我就可以放心地将神力交还于您，去陪士季了。”
“……伯约，你在开什么玩笑！那个低贱的魅魔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
“臭老头！你说谁死了！”
一个纤细的黑影迅速窜到了半空中，稳稳地停在了姜维旁边，尾巴摇个不停。
——不是钟会又是谁？
“什……！你怎么会！伯约明明……”
“明明什么？明明掐死了我？就你这智商怎么当上主神的。当然是骗你的，蠢货！”
钟会朝着夜空做了个鬼脸，完了又转向姜维，问道：
“伯约怎么可能舍得杀我？是不是？”
“是，我舍不得。”
姜维宠溺又无奈地笑笑。
“你们……！”
短短的两个字，就能听出他怒不可遏以及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伯约，你真的要为了他放弃化神的资格？”
“父神，这是您第三次问我这个问题了。”
“你也知道！第一世，你转生为蜀国的将领，我为你安排好了一切，只要你最后捐躯赴国难，战死于沙场，就是能位列神位。可你最后却偏偏要为了护他而死！”
姜维不说话，像是陷入了回忆。
“于是你第二世转生，我为你重置时空花费了大量时间，甚至还没来得及给你塑造肉身，你的意识就自己找到了他。然后让他将你安在一台没有生命的机体上！直接放弃了历劫！现在好不容易，迎来最后一次机会。你还是要给我和前两次一样的答复吗！”
那声音越说越愤怒：
“这个低贱的恶魔到底有什么好的……”
“父神，我爱士季。所以不论你让我转生多少次，我都会选择他。”
姜维打断他：
“还有，我不喜欢您这样称呼他，即使您是我的父亲。”
他继续说道：
“事实上，这世间的生物本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您做了太久至高无上的主神，习惯了俯视众生，什么时候也开始为苍生划分等级了？天主在万有之上，所以是仁慈的，包容万物的。这是您以前教导我的，您已经忘记了吗？”
“……”
忽然，雾色褪去，海水开始泛起红色的光，初日缓缓从地平面升起。
围绕在姜维身上的金光慢慢淡去，他重心不稳地从空中落了下来，还好钟会及时用尾巴勾住了他。
姜维站稳了后，仰起头道：
“不论如何，复活日已经结束了。父神，我已经永远失去了化神的资格。我很感谢您，这一点不是假话。即使我不再是圣子……”
姜维顿了顿，握住了身边钟会的手，轻轻地说：
“我还是希望能够得到您的祝福，只是作为您的孩子。”
……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
那位伟大的神明不知是否已然离去，姜维望着湛蓝的晴空，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转身将身旁的少年拥入怀中。



“您是不是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
曹丕总觉得父亲似乎对姜维是圣子这件事一点儿也不惊讶。
“一半一半吧，他变得成熟了。”
“谁？”
“那位圣子。”
曹操的思绪飘向了远方。
一千八百年前，他还没有来到这片土地时，曾误打误撞看见过一个身穿铠甲的将军死死地把一个棕发青年护在身后，然寡不敌众，最后二人双双命赴黄泉。
彼时曹操还不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圣子，也不知道钟会是他的劫数。
只是那时候将军看向青年的眼神，他到现在也无法忘记。
——悔恨与爱意交织，那是恨不得将对方揉进自己血肉的目光。


“你当时是不是真的打算杀了我？”
钟会趴在姜维身上，无聊地用尾巴卷他的头发玩儿。
“嗯，对不起，士季。父神的话让我神志不清了。”
姜维诚实地答道。
“啧，那为什么最后又没有下手？”
“我看见了那位魔女小姐用肉身替银屏抗下了他父亲的魔戟。我们第一世的记忆就如同江水一般在我脑海中复苏了。”
“……难道第一世我也替你挡过刀？”
钟会诧异。
“不，是我替你挡过。”
“……怎么每次都是我欠你人情。”
钟会不爽地瘪瘪嘴。
“是我欠你的。”
姜维凑到钟会的唇边，轻轻地吻了他。
“所以，现在接下来要用一生偿还。”
“呵，不知道是谁说，自己是什么神的仆人，要侍奉圣子大人一辈子。”
姜维哭笑不得：
“你怎么连这种醋都吃……”
“哼。”
傲娇的少年只留给他一个鼻音作回答。
“我的神明，从始至终，不就在眼前吗？”
姜维牵起对方的手，深情地吻了上去：
“请让我用余生来侍奉您吧。”
这一次，终于可以许下名为永恒的誓言了。

END。